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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閉上眼睛,傷口痛得厲害,但是十三歲前在中瓦子的時光卻變得異常清晰。她還記得云觀分花拂柳而來的場景,公子無雙,如珠如玉。她艱難地喘了口氣,“一定要死么?”
他說是,“政敵越少,我的江山就越穩固。也許你覺得殘酷,但這就是現實。我不殺他,他便會殺我,皇后如今也經歷了許多事,應該明白這個道理了。”
是的,她明白,也正嘗試著這么做。唯一不同的是他們可以依靠自己的實力,她能利用的只有他的感情。她覺得自己可氣可悲,心里堵憋,含淚看著他說:“官家,你親親我吧!”
她有時候孩子氣,這樣撒嬌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可能他以為她是在邀寵,其實她只是想從他身上獲得溫暖。
他低頭親吻她,吻得很深,叫她氣喘吁吁。吻過以后怕她傷身,便掀開她的衣襟查看。傷口在她胸房上,正是徐隆漸起的地方,因為要包扎,抹胸半松,底下輪廓清晰。他臉上一紅,想轉頭,又調不開視線,心不在焉道:“藥得勤換,明日我幫你。”
她很不好意思,可是看了他的神情,反而生出捉弄他的心來,忍痛問:“想摸么?”
他啊了聲,很快明白過來,一副受驚的樣子,“沒有……不想。”
她笑了笑,把他的手執起來,放在了另一邊的乳上。
☆、第57章
他起先目瞪口呆,可是漸漸有會心的笑意爬上臉頰。皇后羞澀地問他,“如何?”
他說很好,復又追加了一句,“這么好!”
他 的手暖暖地罩著她,她因為失血有些多,心口冰涼,他的手恰好能給她溫暖。她閉上眼,緩緩舒了口氣。殿內燭火黯淡,朦朧的光線里有他,很覺充實和安全。她在 他掌心里,他不太安分,纏綿的小動作不斷。她傷口雖疼,感覺還是靈敏的,被他撩撥得臉紅,睜開眼睛同他對視,他居然像少年一樣羞怯。她反倒不忍心嗔怪他, 由他去罷,反正都是他的。她重新闔上眼,一手勾著他的臂膀,痛在夜里擴張得異常鮮明。她擰眉忍受著,漸漸身體變得鈍重,像被千軍萬馬踩踏,把她整個人踩進 了泥沼里。
她額上又起了汗,他察覺了,忙支起身替她擦拭。她勉強看他,眼淚涌出來,“好痛。”
他顯出挫敗的神情,她痛,他比她更痛千百倍。可惜他不能代替她,只有不停地親吻她,“熬過今晚,明天就會好的。”
日日寄希望于明天,明天來了,依舊不知道會演變成什么樣。
窗外秋雨綿綿,打在窗欞上,像孩子揚起了一把沙,颯颯作響。
他原本要移她到柔儀殿的,可是想起云觀傍晚的計劃,還是決定延后一天,等局勢穩定下來再說。
早五更,他起身要去視朝,秾華痛了整夜,睡得極淺,他一有動靜便醒過來了。沒法替他更衣,臥在床上怔怔看著他。他自己系蔽膝,回過頭望了她一眼,溫聲道:“接著睡,好好養息。今日當如常,免得惹他懷疑。我散了朝就過來陪你,不會很久的,一個時辰就回來。”
她點點頭,眼里滿是眷戀,“你自己要小心。”
他笑了笑,“你放心,我不會有事的。”
可不知怎么,他突然晃了晃,慌忙撐住了月牙桌,才不至于跌倒。她看見他臉色變得很難看,心里焦急不已,一面喚人,一面掙扎著要下床。他緩過勁來,匆匆過去安撫,“我不要緊,就是頭有些暈,現在已經好了。你不能動,小心傷口崩開,又要吃一回苦。”
她勉力抬手摸他的額頭,帶著哭腔道:“怎么還在發燒?官家你怎么了?”
他 也說不清,并不是傷風受寒,低燒卻一直不退,時間長了,人有點恍恍惚惚的。比如一陣暈眩飛快過去,四肢便有千斤重。不過只是一瞬,過去了就沒事了。他怕她 擔心,笑道:“大概是太累了,這陣子事情多,我精神有些不濟。等這件事過去了休息幾天,我們上艮岳去,住上半個月再回來,可好?”
她嗯了聲,凄惶的一雙大眼睛看著,低聲道:“你要好好的,否則我躺著也不安心。”
他垂手撫撫她的臉,錄景伺候他戴上通天冠,便被簇擁著出去了。
她仰在那里目送他,心里總覺得七上八下。春渥進來換香,微微開啟了一點窗戶,回身問她可冷,她搖搖頭,“還在下雨么?”
佛哥端藥過來,應道:“在下小雨,淅淅瀝瀝的。圣人先吃點東西墊一墊,等藥涼了再用。”
她們小心將她托起來,兩個大靠墊墊在她身后,春渥問:“眼下還疼得厲害么?”
她臉上恢復了點血色,說好多了,“就是喘得急了有些痛,沒什么大礙。貴妃那里有消息么?”
佛哥道:“關進了永巷,不過有太后護著,吃住都不像受過的。”
她 嘆了口氣,知道必定是這個結果。眼下云觀又湊熱鬧起事,官家更是分身乏術了。再說貴妃的身份畢竟在那里擺著,以前她沒有太在意,以為太后和善,并不那么 復雜,其實不是。想來她坐上今天這個位置,也是一路披荊斬棘過來的。她有更遠大的抱負,小小一個鉞國滿足不了她,她期待更廣闊的天地。
她說罷了,“這個且不去管他,我得先從西挾出去,如今困住了,什么都做不了。”說著萎靡下來,哀聲道,“你們有沒有覺得我變壞了?像云觀一樣不擇手段……”
“圣 人別想那么多,環境使然,人不一定能照自己的想法活著。有時為求自保,不得已而為之。那些不得受寵的娘子只怕都有禍心呢,何況是貴妃!那天福寧宮里驗毒, 她來得那樣巧,呼喝著要人拿銀針來,誰知道是不是她串通了太后,趁人不備往盅里投毒,再驗取了來陷害你。”春渥發現自己臆測起來也沒邊,尷尬地笑了笑, “我的意思是做下了就不要后悔,否則這份苦就白受了。”
佛哥點頭附和,“好在官家不幸后宮,否則只怕更兇險。”
她們喂她喝湯,她進了兩口便搖頭說不要了。待服了藥重又睡下,迷迷糊糊想起云觀,想起他以前教她畫畫,給她做草編的螞蚱。如今他和今上爭權奪勢,恐怕到最后連性命都要丟了。
他 一定不知道官家已經得知他行動的全部計劃了,今晚上會自投羅網吧!她什么都做不了,原本對他有感情的,可是他一次又一次的將她逼進絕望的境地,她再好的脾 氣也會怨恨他。她和官家在這個事件上的立場一致,矛盾早一些激化,然后必定有一個人的人生要就此結束,云觀曾經那么好……可惜了。
她 又昏沉沉睡去,睡夢里隱約聽見官家說話,從容不迫地排兵布陣。他為王時就執掌整個大鉞的軍務,對于這種圍城剿滅的事頗有心得。戍守一切如常,他只需看著云 觀一步一步走進來,“悄悄將朝中要員帶來觀戰,既是殺雞儆猴,明日朝會上也用不著我多費唇舌了。寧王謀反,當賜死。捉住了先拘起來,畢竟他是先帝血脈,眾 目睽睽下斬殺,顯得我這做兄長的不仁義。”
她心頭生涼,艱難地側過身。幾位指揮領了命,鎧甲上貼片與鉚釘相擊的的聲音漸漸遠去了,他進來探望她,在她床前坐了下來。
“你晚間可會親自去?”
他嗯了聲,“事關重大,我若不在,怕平地起波瀾。”
她說:“我還是有些不放心,剛才來的殿前司和步軍司的指揮么?可都靠得住?萬一早被云觀買通,事情就不可收拾了。”
她如今也懂得處處用心,他欣慰于看到她的成長,只是成長得過于快,又讓人有種不舍的感覺。他抿唇一笑,“你放心,這些人是我的親兵,從我十六歲起就跟著我了,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在我手上,不敢造次的。”
她點了點頭,“如此甚好。”
春渥托著托盤進門,趨身道:“官家,圣人該換藥了。”
他 伸手接了過來,瓶瓶罐罐一樣一樣鋪排好,略猶豫了下,去解她身側的衣結。昨天她身上沾了血污,當時不能多觸動,今早才換了件桃紅的寢衣。為了方便換藥,連 抹胸都未穿,年輕的女孩子,胸型美好,即便躺著,也高高聳立。他心頭驟跳,故作深沉,不緊不慢打開她的交領,可是衣下的景象不由讓他血脈噴張。
暴露在他眼前,實在很難為情。她抬手掩住了,低聲嗔道:“官家眼睛不老實!”
他聽了咳嗽一聲,含糊說沒有,隨手拿個藥瓶過來。銀匙探進去舀了一勺藥,待要敷上去,忽然發現包扎的棉紗布還未拆,不得不將銀匙重新塞了回去。
他微微別開臉,“你忍著點,恐怕傷口上的血同紗布粘連在一起,揭開會有些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