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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匙接著一匙,他疲于應付,只得撐起身端過藥,仰脖直接灌了下去。
她拿手絹替他掖嘴,他倚在引枕上看她臉色,“皇后適才說心情不佳?為什么?”
為什么?還不是因為他做的那些卑鄙的事么!她不方便直接質問他,只是自己氣惱著。再看他一眼,他輕輕攏著眉頭,人模人樣,很難把他和那件事聯系在一起。
罷了,他有傷在身,容后再說吧!她搖搖頭,“沒什么,就是心里不痛快,現在好些了。”
他總能從她的話里發現一些意外之喜,比如她先前心情不好,一定是在擔心他的傷勢。現在轉晴了,是因為他把藥喝了,情況也比昨日有改善。
他嗯了聲,“有什么不快同我說,孃孃禁你的足,我把你傳來,這個禁足令便作廢了。”
她聽了斜過眼睛來看他,“召我來難道不是為了伺候官家么?我知道你嫌棄那些黃門,近身照應的事便交給我吧!”
他聽了微微低下頭,往里面讓了一些,“皇后上床來。”
“為什么?”她說,“我就坐在你對面,不好么?”
他又不說話了,就那么看著她。她無奈,蹬了鞋爬上去,怕碰著他的傷口,有點畏畏縮縮的挨在邊上,“官家是不是很喜歡坐車時候那樣?咱們肩并著肩說話?”
他的唇角微微揚起來,“我喜歡和皇后靠得近一些,近得可以聽見你的心跳。”
她有點不好意思了,嘀咕了聲:“聽我的心跳做什么,離得近了怪熱的。”
他不以為意,摸了把蒲扇遞給她,“有勞皇后。”
他愛使喚人,她鼓起腮幫暗忖,現在且讓你得意片刻,等我拿住了證據,到時候看你怎么收場!
捋了袖子給他打扇,突然想起他的乳名,又覺得十分好笑。便歪脖兒覷他,“官家,我昨日聽見孃孃喚你的乳名,原來你叫得意呀。這個名字取得真好,難怪你總是得意洋洋的樣子。”
他愣了下,“我何嘗得意洋洋了?”
“沒有么?”她含笑看著他,“真的沒有么?”
不知為什么,有她在身邊,他就覺得一切都不那么重要了。還記得初初大婚時他端著姿態,那時經常可以占上風,后來漸漸不成就了,倒不是旁的,只是愿意隨她的性子,不忍心太苛責她罷了。
她促狹地追問,他沒能撐多久,最后還是繳械了,“可能……有時候有一點。”
她咧嘴笑道:“不是有時候,是經常,你自己不知道,我卻看得真真的……不過我喜歡這個名字,有人情味,比重元好聽。”
他板了臉,“你敢直呼今上名諱,大不敬之罪!”
她嗤了聲,“我喚自己的郎君,官家要治我的罪么?那我下床聽候發落?”
她說著挪動身子,他卻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將她拖了回來。
彼此靠得很近,身與身相抵,突然有些意亂情迷。殿中靜謐,只有他們兩個,她的臉、她的眼,充斥他所有的感官。他欺近些,“你叫我什么?”
她后撐著身子,因緊張紅了臉,“得意?”
“不是。”
“重元?”
“不是。”
她明白過來,愈發局促了,低頭輕聲說:“郎君。”
他的手慢慢攀上她的脖頸,指尖游移,落在她的臉頰上,“我喜歡你這么叫我,很多事……我都喜歡。”
他的眼里有揉碎的金芒,閃閃爍爍,令人暈眩。她凄迷望著他,他離她越來越近,手指從臉頰移到她的唇上。一點一點描摹,仿佛她是精瓷做成的。
“昨日你在人群里叫我,郎君、郎君……”他說得很輕很輕,只有她能聽見,“我覺得自己和普通的丈夫沒什么兩樣,我愛自己的娘子,我想保護你。可是大難來時卻要你為我擋刀……你不該那樣。”
她腦子里暈沉沉的,看見聽見的只有他勻停的眉眼、模糊的嗓音。
愛自己的娘子,是她聽錯了么?她感到窒息,因為緊張,甚至不敢動彈。抓緊了裙裾,勉強說:“我沒有想那么多,我害怕你會死。”
他手上停頓下來,似乎有些彷徨,“你不希望我死么?昨天明明是個好機會。”
這個問題她也問了自己很多遍,始終沒有答案。她猶豫地把手搭在他肩頭,“官家,你能不能告訴我,云觀究竟是不是你殺的?”
這么敏感的問題,卻沒有惹惱他。他笑得很慘淡,“為什么一直為這事耿耿于懷?我才是你的丈夫,云觀的生與死,都已經和你沒有關系了。”
他并未正面回答她,其實她心里也有數,皇權之爭,從來就是一片腥風血雨。今天勝利的是他,所以云觀不在了。如果登上帝位的是云觀,那么他也要為失敗付出代價。
“讓你在我和云觀之間選,你會選誰?”他撫摩她精巧的下頜,已然挪不開手指,“如果落選的那個得死,你選誰?”
她居然不知道應該怎么選擇,抓住他的手,緩了口氣說:“我不想選,你不要問我這么復雜的問題,否則我心情又要不好了。”
也就是說他和云觀在她心里的比重已經同等了么?他欣慰地笑起來,不問便不問吧,就這樣已經很好了。
她近在咫尺,完美的臉,青澀的身體,如同憑空生出許多手來,不輕不重抓撓他的心。以前以為自己寡欲,即便喜歡,也不會有別樣的心思。可是她在身邊,他不由得想入非非。不管多親密,總還是不夠,還可以把距離拉得更近。
玲瓏的曲線,嬌艷的紅唇,對他有莫大的吸引力。他心跳如雷,趨近、再趨近些,他想吻她,發乎情的,沒有任何冒犯的意思。
他貼上去,可是有什么橫亙在他們之間。一絲甜味彌漫進來,原來她不知什么時候摸了一粒膠棗,十分煞風景地塞進了他嘴里。
她眼明手快躍下床去,回身笑道:“官家傷勢未愈,最忌浮躁,當靜養。怎么樣,膠棗好吃么?”
他沒有嚼,喪氣地裹在半邊臉頰,直起身問她,“你去哪里?”
她優雅地拂了拂衣裙道:“官家上身有傷,好好休息才是。我不去哪里,就在殿中等你。你睡一會兒吧,睡醒了咱們再說話。否則叫孃孃知道,又要怪我帶壞官家了。”
他顯然不大滿意,只是不好發作,重又躺了回去。冷著眉眼道:“皇后勿走遠,我隨時會傳召你。”一面說著,一面嚼那膠棗。
禁中的娘子們,大概誰也沒想到她們的官家會是這樣的吧!她看著他努力裝出威儀來,簡直有點同情他。便不迭點頭,“我不走遠,在前殿等著你。你昨天流了不少血,我叫人燉當歸烏雞給你補元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