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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白玉拿著鏟子鏟黃泥:“我倒在我自己家門前,不可以嗎?”
“什么你家門前,不都是村里的地,大家走來走去的,鞋子踩得亂七八糟!”李大爺溝壑橫生的臉上寫著嫌惡,老布鞋還在他的門檻上擦蹭,就跟占到什么病毒似的。
“不想踩到,”梁白玉的視線從門檻上的碎藥渣上掠過,“可以繞路啊。”
“再說了,我也不是倒得門前都是,不還有干凈的地方嗎,有眼睛的都能避開的吧。”他十分不解的樣子。
李大爺昏濁的雙眼一瞪,駭人得很:“我叫你別倒了,聽到沒有?!”
梁白玉無奈又好笑的蹙了蹙眉心:“老爺子,不能這么欺負人啊,我家不是就我一個,我爸媽也在看著呢。”
說著就側了下身,手里糊著泥的鏟子往堂屋指了指。
兩個牌位整整齊齊的擺在桌上。
李大爺蒼老的面部頓時一扭,就跟吃了屎哽到了一樣,枯瘦的身子骨顫顫巍巍,干巴巴的手指摳住門縫,快要背過氣去。
“老爺子,您沒事兒吧?”梁白玉一臉擔憂的表情,作勢要起來。
李大爺把踩在門框上的腳收回去,搖晃著甩手走人。
院門被砸上去,哐當一聲響。
“一大把年紀了,手勁倒是不小,這村子風水好啊,一堆長壽的,真能活。”梁白玉自言自語了句,發現自己左手腕部的膏藥貼沾到泥塊,臟了,他隨意抹掉,接著拌泥。
天邊的云在跑,一群肥嘟嘟的麻雀撲騰著小翅膀路過,三三兩兩的落到院墻上面,膽大的往院里飛。
見人類沒有驅趕,便叫上同伴們,一同鉆入院西那棵葉子掉沒了的樹上,你站這兒我站那兒,好不熱鬧。
院里隱隱響起一句京劇。
詞兒聽不清,唱腔談不上有多正宗,高昂低吟,婉約凄楚間的轉音卻很自然,像哼唱了很多遍。
“喔—喔—喔—”
到中午了,公雞昂首挺胸,爪子優雅的踩在一堆草桿上面,黑亮的大尾巴高高翹著,雄赳赳的仰天鳴叫。
母雞飛到堂屋門前,撅著屁股拉了一泡。
要不是梁白玉反應快,那一泡就要掉在他的皮鞋上了。
“兩位祖宗餓了是吧,馬上。”梁白玉伸了個懶腰,看看地上的泥灘,“又浪費了半天時間。”
他沒胃口,不想燒飯,就去廚房掰了兩片大白菜葉子出來,揪碎了放進瓷盆里。
梁白玉回村時的行囊很簡便,生活上的用品有些是在小店購買,有些則是找村里人談買賣。
錢這東西啊,甭管是誰兜里的,都香著呢。
像蔬菜米糧,還有這兩只雞,都是他高價從小混混家買的。
雞一公一母。
公的小年吃,母的大年吃。
梁白玉一碗水端平,不偏愛哪一方,都寵著,他把瓷盆往它們跟前踢了踢:“吃吧。”
兩只雞湊了過去。
梁白玉蹲下來,想摸一模每天下午生蛋的老母雞,手還沒碰到,它就跑了,還拐跑了公雞。
那兩只去墻角扒拉土,找沙子吃。
瓷盆里的菜葉子,它們一點都沒碰。
梁白玉愕然了會,啼笑皆非的搖搖頭:“早上不還吃得好好的,這就嫌了,怎么變得這么快?”
“行吧。”
他又說了句:“行吧。”
下午梁白玉出了門,他抄小路上山,路上沒碰到什么人。
環抱村子的大山有個名兒,叫永安山。
過世的都葬在山里。
有些墳包年代久遠,沒有后人在每年的清明節清理墳頭,慢慢就找不著了。
山里荊棘密布,雜草橫生,梁白玉一腳踩斷枯樹枝,鞋底碾過散落得到處都是的小松果,漫無目的的走動。
沒路了,換個方位,再往前。
不知過了多久,茂密樹叢落在身后,眼前是一片蔚藍的天,低頭望去,田地房屋映入眼簾。
他已經走了出來。
細長針葉扎在衣褲上,戳到了皮肉,梁白玉一根根拔掉,他拔得仔細,一根一根的拔下來。
撇斷。
一根都沒放過。
拔干凈了,梁白玉抖抖衣褲,抬腳邁出樹林,他走了一段路,撿起地上不知誰家掉落的幾根山芋藤。<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