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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十年,村里陸陸續續擺脫土房,瓦屋土基房,建起平房,條件好的更是蓋了兩層樓房,只有梁白玉家還是老屋。他自己和他家都像是被村子屏蔽在外。
但這種不相容的原因不同。
他家是停留在了過去的時光里,沒跟上同村人前進的腳步。
而他自身剛好相反,是他先其他人一步甩開了這個村子的陳腐味,他無拘無束,沒有活在哪個框子里。
小半截蠟燭立在桌上,燭火搖曳。梁白玉掰開硬邦邦的饅頭,把一半放進碗中,倒進去一些開水。
饅頭很快就軟了爛了,散發著淡淡的老面香,他從筷子筒里撈出木勺,挖點白糖灑在饅頭上。
木勺有些年頭了,前頭幾處長了洗不掉的黑斑,有幾粒碎糖粘在上面,被他一點點吮掉。
有一滴微涼的液體落到梁白玉頭上,滲進發絲,他一抬頭,眼皮上也砸了一滴。
屋頂濕了好大一塊。
梁白玉見怪不怪的拿了個盆放地上,接雨水。
家里的幾間房都在漏雨,滴滴答答的掉在盆里,盆有限,有的地兒都沒東西接,直接滴下來,地面都泥糊糊的。
墻壁上也滲出一條條的水痕。
“滴答”“滴答”
屋里屋外都在下雨。
梁白玉看著瓷盆里褪色模糊的“紅雙喜”字跡,看它被一滴兩滴的雨覆蓋,他一勺一勺的吃著爛甜饅頭,心里發愁,一場冬雪下來,房頂怕是要塌,根本撐不到明年春天。
老屋該修了。
吃完饅頭,梁白玉從褲兜里摸出一塊老舊手表,細細摸了摸布滿長短劃痕的表盤,勉強辨認出了時間。
快八點了,這個僻靜偏遠的村子已經打起了無形的哈欠,昏昏入睡。
梁白玉沒有膠靴,他就踩著回家那天穿的的淺棕色皮鞋出了門。
身上還是薄薄一件花襯衫,兩只袖子歪歪扭扭的卷上去,手腕很細很白。
村里只有零星的光亮,還很微弱,毫無照明的作用,梁白玉一手打著黑傘,一手握著手電,不快不慢地走在濘泥不堪的路上,褲子擦著路邊的濕草枯藤,深一腳淺一腳的去了老村長家。
修老屋的念頭一起,梁白玉就想盡快把人找好??伤x開老家太久了,回來的時間也不長,對村里人不熟悉,不清楚哪個手藝好,干活牢靠。
這事還得問老村長。
梁白玉甩著泥巴站在老村長家門口,拉了拉門上銹跡斑斑的銅環。
老村長沒開門,全家都睡了。
可是,
梁白玉看著木窗,他剛才敲門的時候,窗戶里面還有光。
他一張口,光就滅了。
梁白玉吃了閉門羹,心情倒沒有多壞,這一趟的結果對他而言,似乎有預料。
回去的路上,梁白玉一只皮鞋陷進泥里沒帶起來,他措手不及,身子站不穩,那只懸空的腳顫晃著往下踩。
“啊……”
梁白玉抬起腿,看了眼被泥巴糊住浸濕,還粘著一塊碎爛塑料袋的襪子。
“臟死了。”
梁白玉滿臉嫌棄,他干脆脫掉臟襪子和另一只腳的鞋襪,打著赤腳回了家。
天一放晴,梁白玉就自己動手。
泥桶,鏟子,黃泥巴,碎麥稈都出現在他院里,他坐在地上和泥,弄得身上臉上都是。
步驟和材料是對的,但泥一往墻上糊就掉,糊不住。
是比例的問題,調整幾次都不行。
墻沒修好,又下起了雨,床被潮濕發霉,悶得梁白玉身上一陣陣的冒虛汗,他還咳上了,干咳。
以防后期發燒,梁白玉不得不去村里的小診所買藥。
快到診所的時候,村里的小混混攔住他,手里的小樹枝在他腰部劃動:“喲,白玉哥哥,穿著這么花枝招展的,是要去勾搭誰呢?”
“去勾搭感冒藥?!绷喊子裎嬷炜人?,眼含水光,眼尾泛著艷麗的紅。
小混混瞪眼,暗青色頸環箍著他細細的脖子,有差不多三指寬,不知是什么材質,似銅又非銅,瞧著很沉。
頸環后面打了孔,穿了把長鎖,古樸而詭異,又有種與整個村子環境相符的和諧感。
小混混是個很年輕的omega,這段時間就愛圍著梁白玉轉,找茬的話都不重復。
“生個病都這么騷!”他咬牙罵。
“騷不動了哦,你哥我人都快咳沒了。”梁白玉輕輕笑了聲,嗓子眼撕裂般疼,他重重咳嗽,黃藍花色的領子是敞開的,暴露在外的鎖骨突起,瘦得厲害,體格比大多omega都要纖細,根本不像個beta,和平庸不相符。<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