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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敲門聲使阿蒙和海倫都抬起了頭。阿蒙拿起手杖,小心翼翼地站了起來。他苦惱自己不得不緩行的步伐。一打開門,阿洛伊斯就站在阿蒙面前。阿洛伊斯微微鞠躬,遞給他兩個信封。阿蒙一言不發地接過來,隨后點點頭,關上了門。
海倫看著指揮官一邊朝她的方向走來,一邊讀著看樣子是一封信的東西。還有兩個。他茫然的神色,讓海倫無法得知那會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阿蒙走到廚房的餐桌前坐下來,眼睛卻沒有離開信紙。讀完第一封信后,阿蒙連忙撕開了第二個信封。海倫認出了卍 字信頭。會是與政府有關的消息。指揮官讀第二封信的速度更快,不到一分鐘,他便把信扔在桌上。
我得立即返回維也納。他終于說道。
海倫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這個消息。回城安全嗎?阿蒙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抬頭看著她。
我必須回去。這是命令。
「是......因為你是一名忠誠的納粹士兵......」
我父親會在周四前派司機前來。開始收拾行李吧。
指揮官倚持著手杖緩緩起身,回到自己的臥室。臥室門關上后,海倫重新開始熨燙工作。
海倫拿起熨斗用力地熨燙,努力讓自己專注當下。可她無法遏制自己不去想重返維也納的處境。出于安全考慮,回到滿是恐怖分子的城市并不妥當。她的思緒漸漸飄遠,她發現自己最關心的其實是她和指揮官的未來。
「如果我們并非如此(if we were not who we are),事情本該多么容易啊。」
白日的某些短暫時刻,她想象著自己與現實不同。如果她不是猶太人呢?如果指揮官不是納粹黨員呢?如果他們只是普通民眾,會不會有更友好的開始?作為一名女人,她會不會被指揮官那樣的男人吸引......
海倫停下了熨燙。臉頰灼燒的通紅。
愚蠢的少女幻想!
海倫扔掉熨斗,沖到水池邊,打開了水龍頭。海倫捧起冰涼的水,灑在自己臉上。
你在想什么呢!
自己竟對指揮官抱有這樣的想法,海倫感到羞愧與尷尬。他是個變態。是一個狂熱的納粹分子。也許她就應該讓他死在醫院里,或者在他的藥物中摻入一些東西毒死他。她可以趁他睡覺的時候割斷他的喉嚨。她甚至有機會可以隨意刺傷他。但她什么也沒能做。
是出于宗教信仰阻止她去殺害那個虐待她和她同胞的那個男人嗎?他真得有那么可怕?以至她在他身體抱恙時都不敢下手。
不是的。
與道德或恐懼都無關。
海倫不敢承認那個事實,也不敢用語言確切地形容自己的感受。
也許回到維也納是個好主意。現實會是強效的清醒劑。現在的幽閉環境,使她忘記了過去、身份以及指揮官身上所代表的瘋狂。
海倫用圍裙擦干臉,重新回到熨衣板前。
(兩小時前)
汽車駛入他們公寓附近熟悉的街道,海倫轉身審視指揮官的臉。回到事發現場會不會激起他的創傷?但她沒能在阿蒙的臉上看到任何變化。他一動不動地坐著,安靜地望著窗外。
「當然,他是名軍人,是個冷血的劊子手。沒有什么能嚇倒他。」
幾分鐘后,海倫打開門,進入公寓。奇怪的是,她竟感到一種回家般的溫暖。公寓和她離開時一模一樣。她轉過身來,看到指揮官正慢慢地一步一步地爬上樓梯。司機還在外卸下他們的行李。
突然,電話鈴聲響起,海倫驚地一跳。
「誰?......怎么會有人這么快就知道我們回來了?」
海倫一邊脫下手套,一邊走到電話旁。直等到鈴聲響了叁聲,她才拿起聽筒。
喂?
看來你倆已經回到了公寓。費利克斯·戈斯說。
海倫從他的聲音中察覺出一絲失望。這通電話肯定不會是一個 歡迎回家
般的寒暄。
你好呀,戈斯先生。是的,我們剛到......
我本為里奧波德在維也納安排了另一個住處。但他總是熱衷于違抗父親的命令……
海倫不知道該如何妥帖地回應。其實她也疑惑,為什么他們會回到之前的公寓,回到那些恐怖分子都知悉的地方,更別提他們還試圖在此暗殺他。
霎時間,海倫手中的聽筒被搶走。她轉過身,指揮官就站在她身旁。他離得很近,海倫甚至能感覺到他的呼吸拂過她的臉頰。她迅速背過去,希望指揮官沒有看到她羞紅的臉。
父親,你好。阿蒙嚴肅地說。
海倫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來到壁爐前。她假裝忙著生火,往壁爐里添了幾根原木。但她的動作足夠安靜,能聽到指揮官與費利克斯的談話。
感謝你的提議,但我們現在就住在這兒。
是你太過叛逆還是太過愚蠢?無論什么,都荒唐至極。
他們最終都會找上門來,即使我能搬到大西洋對岸。如果我們需要新的住所,我會自己解決。
隨你吧,讓愚蠢指引你走向失敗,反正這是你的人生。但你有考慮過諾瓦克小姐的安全嗎?
你什么時候開始這么考慮莉娜了? 阿蒙反唇相譏。
聽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及,海倫轉過身來。他們緣何談起她?
我們才剛到。之后再跟你聊。再見,父親。阿蒙冷漠地說完,就把聽筒摔了下去。阿蒙自言自語咕噥幾聲后,面向海倫。
請幫我把床準備好......我需要躺下。
海倫看到了他臉上的疲憊。她迅速起身,跑向指揮官的房間,為他鋪床。
恩斯特瞪著窗戶發呆。他下意識地不想承認事實。
那個魔頭正與她在一起,而恩斯特只能孤獨地站在外面。
「他有什么理由讓她留下來?」
恩斯特搞不清楚是什么讓他憤怒,是目睹自己暗殺行動的失敗,還是沒能得到自己心儀的女人。多么的諷刺!像阿蒙·戈斯這樣的惡魔,可以在城市里自由地出行,而他卻成為了如同吸血鬼一般躲避他人視線的人。
「還沒有結束,戈斯......」
突然,空襲警報開始響徹全城。恩斯特最后看了一眼戈斯的公寓,轉身向最近的防空洞跑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