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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宇飛雙手依然死死扣緊她的脖子,他裂開嘴露出一口發(fā)黃的牙齒笑了起來,一滴、兩滴、三滴的眼淚,掉落在身下這個女人那張無比熟悉的臉上,他的聲音都變調(diào)了:“你說啊?我讓你說啊?我看你現(xiàn)在還怎么說?”他松開手,放松自己的身體,整個人都壓在這個女人的身上,他將自己的臉挨近她的左耳,他的頭發(fā)又短又硬,她的頭發(fā)又長又軟,五大三粗的男人,哭得如同稚童。
他閉著眼睛問身下這個死去的女人:“只要你說你還愛我,我就什么都不管,我還是會和你在一起,你為什么要這樣傷害我?為什么非要逼我殺掉你?”
他看不見,女人的靈魂從她自己身體里飄出來,她就坐在他的腦袋旁邊看著他,女人一臉悲傷,眼里流露出悔恨和不舍。
男人壓著女人的尸體,在床上躺了很久很久,女人的靈魂一直陪在男人身邊,不知道過了多久,男人才從女人的身上起來,他的姿勢很僵硬,他帶著一臉悲痛和懊悔,為女人蓋好被子,走出家門,女人的靈魂緊緊跟隨在男人身后。
又不知道過了多久,男人和女人的靈魂都從家門外進來,男人左手上提著一個半舊不新的紅色吸塵器,右手拿著折疊過的透明厚膠袋,他拿著這兩樣東西慢慢走回臥室,他的淚水不停流下,他放下吸塵器和膠袋,走到床頭柜上,拿了幾張紙巾將自己的眼淚通通擦掉。
他揭開蓋住女人尸體的被子,他將放在地板上的那個透明膠袋展開,正方形的膠袋容量很大,邊長超過一米八,男人將女人的尸體放進膠袋里面,拉上自封拉鏈條,只留下一個小口。
他走出客廳,拿著剪刀和透明膠回到臥室,他用透明膠密密地封住拉鏈口,只留下那個小口沒封,他插上那個吸塵器的插頭,將吸塵頭對準那個小口,按下開關(guān)啟動,吸塵器的型號很老舊,啟動之后會發(fā)出刺耳的噪音,膠袋里的空氣慢慢變少,膠袋開始貼向女人的尸體,女人的身體被男人調(diào)整成了一個奇怪的姿勢,有點像一只蝦,一只奇怪的死蝦。
膠帶里面的空氣越來越少,男人用吸塵器吸了很久,才將一早準備好的一大塊透明膠嚴嚴實實地封住小口,膠袋里女人一雙眼睛依然睜得大大的,仿佛到死不肯相信自己被丈夫殺死了,她就像超市里賣的抽真空食品一樣,靜靜地躺在真空袋里面。
男人雙眼空洞地看著地板上的尸體,過了一會兒,他搬開床頭柜和梳妝臺,露出一片有些泛黃的墻壁,他又從外面拿進來了許多工具,他那件灰色的工字背心全都被汗水浸濕了,他的皮膚還在向外不停冒汗,終于,他將這面墻弄出了一個洞,一個剛好可以放進女人尸體的洞。
他將女人的尸體放進去,他用水按一定的比例調(diào)配好混凝土后,攪拌起來。
他用混凝土覆蓋住女人的尸體,用工具將這塊墻一點一點封起來,這片發(fā)黃的白墻多出了一塊形狀不規(guī)則的灰色。
臥室里的窗簾拉得緊緊的,無法得知外面到底是白天還是黑夜,男人躺在臥室里的那張雙人床上,他睜大眼睛看著天花板出神,過了大概一個世紀那么久,他慢慢從床上坐起來,動作僵硬而機械,像個機器人一樣,他慢慢渡步到那塊已經(jīng)干透的灰色前,他用手輕輕撫摸這塊灰色,這塊灰色和周圍發(fā)黃的墻相比,顯得格格不入,就像一張新長出來的嘴巴,慢慢吞食著男人的心。
男人將整個臥室的墻,都粉刷了一遍,墻壁潔白如新,如同那年他們結(jié)婚時的墻壁一樣。
男人躺在地板上看著周圍這一片刺眼的白色,眼淚流了出來,他從一開始的小聲低泣,變成了嚎啕大哭,他不知道,女人的靈魂就站在自己的身邊,陪著他哭......
黑暗的房間里,沒有一絲燈光,林雪突然睜開眼睛,她一頭冷汗,整個枕頭都被汗水弄濕了,她抱住鵝黃色的毛巾被,她很害怕,很難過,很不安,一滴汗流進了林雪的右眼,林雪頓時覺得自己的右眼又酸又澀,她不顧一切地喊起來:“柳如熙!柳如熙!柳如熙!你快過來!你快過來!”
夜,很靜,在林雪喊出第一個字的時候,柳如熙就睜開眼睛,跳出紙盒,奔向林雪的房間,他站在床頭柜旁邊,看向抱著毛巾被的林雪問:“林雪,怎么了?做噩夢了嗎?沒事的,那只是夢而已。”
林雪用右手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一手都是汗水,看見柳如熙來到自己身邊,她的一顆心才安下來,她突然間受不了這一片黑暗,因為這會讓她聯(lián)想起很多不好的東西。
她伸出左手按亮了床頭柜上的電燈開關(guān),白色燈管很快亮起,整個房間亮如白晝,她看著他的眼:“柳如熙,你陪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