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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蒼天何日里重?fù)]三尺劍？誅盡奸賊廟堂寬。壯懷得舒展，賊頭祭龍泉。卻為何天顏遍堆愁和怨？天哪天！莫非你也怕權(quán)奸？有口難言……”

江西老家時，袁嶼也是聽過戲的，或是那時年紀(jì)小，總聽不出什么滋味，同胡飛一樣，喜歡電視里的武俠更多一些。

中間換了幾壺茶，野豬林也就唱完了。

短暫喧鬧之后臺下忽的靜了，臺上忽的閃出一道身影來，在舞臺中央周旋，顧盼自若、提刀帶馬。

臺下人都在看戲，袁嶼在看人，看臺上那個滿身巾幗之氣卻又風(fēng)情萬種的樊梨花。

戲唱完，臺下看客開始散去，袁嶼仍舊盯著臺上看，直到這簡陋的園子里的看客只剩了他們兩人。

胡國成拉了袁嶼幾次，并未拉起，正要開口取笑袁嶼，臺上的樊梨花卻一身戲裝施施然走下來。

胡國成顯然有些緊張，開口想為袁嶼的無禮賠罪。

袁嶼卻率先開了口，質(zhì)問那樊梨花：“你為何要害我叔？”

胡國成愣住了，滿臉的茫然，掏掏耳朵，以為自己聽錯了，可袁嶼身子繃的很緊。

那樊梨花眉目流轉(zhuǎn)，張口笑道：“我唱戲，旁人聽?wèi)颍蝸砗θ酥f？”

很意外，聲音頗為溫和，卻是個男的。

袁嶼卻抬起手，臉上有些怒：“你唱的是鬼戲！整片園子，只有他一個活人，活人沾染如此晦氣，怎能不走霉運(yùn)？時日久了，難免丟了性命！這還不是害他？你給陰人唱戲，本是積德，可眼見生人誤入，不僅不以實相告，反倒作壁上觀，是何道理？”

那樊梨花眸子死死的盯著袁嶼手上掐出的手印，半晌，如釋重負(fù)，拱手，道了聲：“屋里說！”

言罷，又沖收拾茶壺的那伙計道：“閉門！”

伙計一臉欣喜：“爺，不唱了？”

樊梨花神色有些暗淡：“不唱了，今日權(quán)當(dāng)是最后一場了！”

那伙計聞言，解下腰間布袋，從布袋里摸出一沓零碎的錢，捧到胡國成跟前：“胡爺，您的票錢，如數(shù)奉還！”

胡國成還未反應(yīng)過來，卻見那伙計兀自將布袋倒過來，猛的隔空一撒，漫天圓面方孔的紙屑，隨風(fēng)飄走了一大半，至此，胡國成喉頭滾動，額頭上已經(jīng)滿是豆大的冷汗。

繞過戲臺，進(jìn)了處院子，胡國成和袁嶼在屋里坐了會兒，那樊梨花卸去了一身脂粉，竟是個文鄒雅氣的男人，只是眼角刀刻一樣的細(xì)紋平添了些滄桑。

那人啜了口茶，只低眼打量袁嶼。

袁嶼有些不自在：“你認(rèn)得我？”

那人突兀的笑了，搖頭又點(diǎn)頭：“見了自然認(rèn)得！”

不等袁嶼分辨其中含義，方才弄茶倒水的伙計捧著一幅畫進(jìn)來，而后很自然的在幾人旁邊坐下，全無一個下人該有的姿態(tài)。

在桌上鋪開了那畫，畫上仍舊是個戲園子，很老，只是畫的，卻盡是臺下的聽客。

胡國成只消看了一眼那畫，就猛的從椅子上跳起來，語氣結(jié)結(jié)巴巴：“這……心這……這些人……”

是的，這畫上的人，胡國成很眼熟，方才還在招呼他喝茶來著，只是，這畫的落款，卻是雍正十一年。

捧畫進(jìn)來的伙計深深看了一眼胡國成，沖袁嶼道：“這畫，是我們第一任班主所畫，您不知道，我們班主，那可是當(dāng)年鼎鼎有名的角兒，青衣花旦刀馬……就沒有咱班主駕馭不了的，宮里頭都樂意聽咱班主的戲，就您方才坐的位子，就是畫上這幾位的！他們當(dāng)年才是咱這真正的熟客，和我們班主有著莫大的交情……”

袁嶼手在抖，那畫上四人，一僧一道一書生，還有一位，只閉著眼滿臉的享受，桌子上的，卻拍著一把苗刀。

袁嶼仿佛能聽到畫里那和尚的呼嚕聲，道士的嫌棄聲，書生的無奈苦笑聲，以及那苗人跟著戲臺上的角色哼小曲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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