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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霆白天在河上擺渡,晚上的全部心神都落在了葉老留下來的武學上,除了元陽訣功法外,包裹中還有幾封書信,雖然沒有鉛封,但想起葉老的臨終囑托,陳霆強忍著沒有打開,他心中清楚,這些書信很有可能涉及陳國皇室秘聞,在沒有足夠的實力前,知道的太多恐怕并非什么好事。
這幾封書信沒有動,但從林沖身上得來的烏木盒子,卻被陳霆打開了,里面放著一團烏黑、如拳頭大小的事物,打開一抖,竟然是一件貼身的軟甲,這件軟甲薄如蟬翼,卻韌性十足,漆黑透亮,而且攜刻著神秘而古怪的符紋,陳霆嘗試著全力撕扯,甚至以斷玉劍切割,都沒有絲毫破損,他出生于陳國皇室,見識自然也是不凡,知道這件軟甲乃是一件難得的異寶,大喜之下立時除下里衣,貼肉穿在身上。
就在軟甲穿在身上的剎那,似乎有淡淡的烏光涌動,隨即間便消失不見,陳霆只感覺周身涼意涌動,精神大震,連頭腦都清醒了幾分,這件軟甲除了堅韌之外,恐怕還另有玄機,但以他現在的眼界卻是看不出來,但有了這件軟甲護身,就算面對比自己更強的高手,也有了自保的能力。
陳霆白天一面撐船,一面思索著武學上的難題,呆呆傻傻的模樣倒也不完全是裝出來的,在晚間夜深人靜的時候,卻是一刻不停的修煉著元陽訣,吃住都在船上,也是為了避人耳目。
他身上的玄陰掌掌勁雖然被葉老勉強壓制住,卻沒有根除,每過個三五日便會發作一次,全身冷如寒冰,苦不堪言,但在玄陰掌勁的磨煉下,元陽訣修煉起來卻是事半功倍,不過三個月的時間,已經突破了第三層,陽維脈也已貫通,算是不小的進步。
近半個月來,隨著元陽訣修煉有成,玄陰勁發作的時間間隔越來越長,在葉老傳下來的武經最后記錄了幾篇旁門功法,其中有一篇化氣歸元的法門,可以凝氣斂息,使得精氣內藏,全身真元散于經脈之中,就算境界在他之上,也很難察覺陳霆乃是武道三層巔峰的武者。
精氣神合一,貫通八脈,方能稱為高手,陳霆剛剛打通一條經脈,距離這一境界還有很長的距離,但武道修行,卻是急不來。
這一日晚上,月光灑落在河面上,水波晃動,時節已近初春,冬雪消融,萬物復蘇,陳霆運轉元陽訣心法,緩緩的吐息,突然間,心底涌出一股燥熱,腦海中更是嗡鳴陣陣,內息也變的紊亂,似乎身體中有一頭兇猛的野獸在覺醒,吞噬著他的意志。
“心魔?”
陳霆大吃一驚,武者修行,不僅要錘煉肉身,壯大內息,更是意志的考驗,葉老也說過,意志越堅定,境界的突破便越容易,若是意志不足,在修行之時,便會衍生出種種心魔,成為修行上的障礙,輕則武道上難以寸進,重則身隕斃命。
心魔一般只有在境界突破的時候才會出現,自己不過是剛剛打通第一條經脈,怎么會這么快便生出心魔,莫非是自己的意志不足。
想到這里,陳霆豁然站起,背后已盡是冷汗,無論是在格桑城的少年時光,還是在盛京為質子的時候,雖然不斷修行,時刻不敢松懈,但始終沒有爭強好勝之心,莫非自己的強者之心并不堅定。
不錯,實際上,自己一直在逃避,離開格桑城是逃避,離開盛京,也同樣是逃避。劉威、葉老,還有迎香,都是在保護自己,或者說是因為自己的弱小,導致了他們的死亡。
怎么會這樣,難道自己并不適合武道,陳霆冷汗連連,一口濁氣在胸口無處宣泄,腦海中人影連閃,有葉老、有劉威、有迎香、有母親,有父王,幾乎每一個親近的人如走馬燈似的出現在腦子里,并不說話,冷笑著看著他,仿佛在嘲笑,又仿佛在憐憫。
不知不覺中陳霆就走到了船邊,目光呆滯,心中越來越煩躁,腦子里更是一片迷茫,手掌伸出,似乎想抓住些什么,腳下卻已邁出了船沿。
“撲通”一聲,水花四濺,渡船停靠在岸邊,河水并不深,但初春時分,乍暖還寒,河水仍是冰冷刺骨,瞬間便將陳霆驚醒,畢竟年少,修為尚淺,只不過是執念和迷茫所化,算不上真正的心魔,被冰冷的河水一澆,立時便散去。
浸泡在河水中,頭腦卻是異常清醒,陳霆并沒有立時浮上去,反而向著上清河的更深處游去。
世間的武學大都是針對真氣的運轉、招式的變化,很少有精神修行的法門,陳霆自然也不知如何來增強自己的精神意志,但在學宮的時候,曾聽講學先生說過,人在極限的時候能夠發揮出最大的潛力,尤其是面對生死困境的時候,才會知道自己的潛力有多大。
雖然不知道如何修行精神,但在生死之間定然能夠錘煉精神,壯大意志。
月色正濃,越往中央游去,河水越是冰冷,陳霆卻是并不在乎,在河水的最深處,突然散去了一口氣,向河底沉去。
平靜的河面上,陡然震起無數水花,卻是陳霆在河底打起了龍虎雙拳。
拳出化影,過水成波,勁氣貫通,龍虎雙行,在水中打拳,不僅阻力更大,而且還要閉住呼吸,幾拳打出,一口內息便已耗盡,胸腹間仿佛要炸開一般,但陳霆強迫著用自己的意志控制身體,不向上浮去,繼續打拳。
水波四散,將河水攪動的渾濁不堪,會泳者難以自溺于水,陳霆的水性不錯,很快,他的手腳便不聽使喚了,求生的本能占據上風,一招一式已不成章法,下意識的便向上浮去。
但吸得一口氣后,便再次向下沉去,一次又一次的潛入水底,內勁耗盡再浮上去,陳霆甚至將手腳纏繞在水草上,以生命在冒險,在拼搏,不斷的錘煉著自己的意志。
這種修煉方法殘酷,但卻十分有效果,在水下堅持的時間越來越長,似乎連元氣都產生了蛻變,力量不斷的增加的同時,更是在生死之間悟出了一些東西。
日復一日,陳霆不斷的以殘酷的方式錘煉著自己的意志,元陽訣的修行更是一刻都沒有停下來。
渡口的生活單調而枯燥,幾乎每天都是一成不變,但卻是使得陳霆真正放下了一切,何必拘泥于國家天下,陳國、大周,對于他來說都算不了什么,草原的廣闊,大周的繁華,對他來說,都是過客。
自此之后,他不再是陳國的皇子,也不再也大周的人質,他就是自己,只是一個普通人,追求武道極致的武者,尋求著自己的道路,正真將家國天下放在了腦后,每日只是撐船和修煉,在平凡的生活中,尋找著生命的真諦。
心境提升之后,元陽訣的修煉更是順暢,很快便突破了第四層,體內的玄陰掌勁也一點點的被化解。
這幾天,來往上清渡口的客商都驚訝的發現,那個呆呆傻傻的小呆子一點都不呆了,眼睛越來越亮,好像突然長高了些,臉上雖然仍有些臟兮兮的,但仔細一看,卻能看出眉眼間的俊秀,身上似乎也多了些什么東西,來往渡口的的大姑娘、小媳婦坐船時都會多看他兩眼,甚至有人找到阮老七家,要給他這個外甥說一門親事。
對于這些,陳霆只是露出習慣性的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