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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忍耐著對妍妍的思念,多年來他唯一得到她消息的途徑就是與接頭人的碰面,從他那里得知她畢業(yè)了,在一家廣告公司做設計,工作很忙,掙錢不多,卻總是元氣滿滿,周末陪著奶奶散步,一切都安穩(wěn)的讓他向往。
直到那次意外,他的車與她的電動車撞到一起。那是多年來,他第一次看到真實的她。
她透過玻璃,也同樣看到了他。她開心極了,丟下倒在地上的車,跑到他旁邊敲他的窗戶,喜悅的等著他的回應。而他只能冷眼看著她,吩咐司機賠給她一筆數(shù)額不小的錢,微笑卻疏離的告訴她,她認錯人了,他是裴俞。
他看到她膝蓋被擦破的皮膚,一片血肉模糊,她臉上溢滿了傷心與難過。透過后玻璃,他看到她扶起倒在地上的車,抹掉眼淚,艱難的推著車子,他心痛極了,也痛恨自己。她落寞的背影總是出現(xiàn)在他夢里,他開始頻繁做一個夢,夢里的她一襲白裙,只是一個遠遠的身影,他抓不住她,也喚不回她。他總會從夢中驚醒,告訴自己都是夢,安慰自己夢和現(xiàn)實是相反的。
他鬼使神差的在她公司樓下等她,只為能看她一眼。偷偷的跟著她,想知道她每天過的好不好。他把她的照片藏起來,直到夜深人靜的時候才能拿出來看。他越來越反常,終于卻被樊老大安插在他身邊的人有所察覺。
他不知道樊老大會去找妍妍,更不知道樊老大已經開始懷疑自己。
裴俞以為時機成熟,卻不知那只是樊老大拋出來引他現(xiàn)身的幌子,樊老大想以此局確定他到底是不是內鬼。而當裴俞發(fā)覺這一切時,為時已晚,出動的特種兵已如箭在弦上不得不發(fā),裴俞若是在此時阻止行動,那么就會著了樊老大的道,這么多年來他和同事之間的心血就會付之東流。自己的命不重要,重要的是樊老大這顆毒瘤依然完好的生長在祖國母親的身體中,他會變得更加強大,更加難以切除。于是裴俞咬著牙忍住沒有出聲,眼睜睜看著特種部隊在對方洞悉行動的情況下傷亡慘重。
樊老大扣留的妍妍,并將她綁在那間發(fā)生戰(zhàn)爭的倉庫,無辜的她被炸彈吞沒,和整間倉庫、特種兵兄弟們一起成為碎片。
而那個血流成何的時刻,裴俞正和樊老大抱著辣妹把酒言歡。他終于重新奪回樊老大對他的信任,卻徹底失去了最愛的人、最親愛的戰(zhàn)友。
自此之后,他夜夜被噩夢纏繞,他再也沒有辦法安安穩(wěn)穩(wěn)的睡覺,血肉模糊的妍妍與同僚,總是出現(xiàn)在她的夢里,他幾近崩潰。如果他能忍住不去接近她,那么她就不會死,都怪自己太沖動,是他害死了她,他沒有辦法原諒自己。
他開始喝酒,不喝醉就無法入睡,那段日子對他來說是那樣的難熬,連戒毒都沒有那么痛苦。
就這樣渾渾噩噩的過了幾年,他遇見了夏初,那張面孔幾乎和妍妍重疊在一起,他以為他的妍妍又活過來了,他以為陽光又肯眷顧他。可是她畢竟不是。
他的妍妍永遠也回不來了。他罪孽深重,老天爺不會再給他一次重來的機會。
世上的確沒有不透風的墻,他對夏初關注傳進了樊老大的耳朵。在那些人的眼中,裴俞一直是放蕩不羈的,他只能硬著頭皮走下去,陰錯陽差般,追求他喜歡的人,可是也知道,這早晚會讓夏初陷入危險。
三年了,他更加成熟沉穩(wěn),他不會讓夏初陷入當年妍妍所遭遇的那種危險的境地,他會竭盡全力保護她。
爺爺身體越來越差,他知道爺爺在等著他成功的那一天,可是最終被拖垮了身體,爺爺閉上眼睛,再也看不見他為裴俞報仇的一天。是他,給了爺爺希望,卻沒有讓爺爺看到那一天,他是殺害爺爺?shù)淖锟準住K载煟脨馈?
在短暫的失落之后,他強迫著自己快速回歸角色,這不是他一個人的戰(zhàn)爭,有太多的人寄希望于他,他要為死去的同僚報仇,為妍妍報仇。
從西南入境的貨被繳了,再加上多年來裴俞用慢性毒藥侵蝕著樊老大的心臟,一著急,樊老大倒下了。裴俞匆匆趕往西南境上處理事情,就是這次,梁牧澤知道了裴俞的真實身份。梁牧澤對裴俞,已經不只是多年前死傷兄弟的仇怨,還有夏初。梁牧澤認為,裴俞完全把夏初拉進了一個危險圈,陷夏初于危險。
樊老大倒了,會里的派系紛爭愈演愈烈,想要置身事外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這么多年來裴俞鋒芒畢露,太多人眼紅他的地位,想要扳倒他自然要從他的弱點入手,而夏初,是最好的切入點。
夏初生日那天,他在醫(yī)院外面發(fā)現(xiàn)了黑色轎跑,隨后他派人仔細查過,是于老二的手下。為了讓派系里的爭斗更加白熱化,裴俞又派出一組人,佯裝是趙老三的手下,讓他們互相猜忌,也讓他們彼此牽制,好讓夏初稍稍安全。
梁牧澤把夏初接到特種大隊,他承認,那是最萬全的辦法,特種大隊的確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從來沒有想過傷害夏初,他知道妍妍回不來,他不應該打破她平靜的生活,所以他要盡全力去保護她,不能讓往事重演。
米谷,是個好姑娘。
夏初生日那天,他出現(xiàn)在夏初家樓下,因為六年前的同一天,他向妍妍求婚,從此后,他便離開了妍妍,再也沒有機會出現(xiàn)在她面前。
意外在樓下遇見米谷,她上前和他打招呼,請他喝了一杯熱巧克力。暖暖的熱飲,暖了他的心肺。那時候為了權衡多個方面不露馬腳,他承受了太多壓力,也許是那杯熱飲起了安眠的作用,多日來第一次睡得比較踏實,沒有太多的夢境,一睡到天明。
他感激米谷,將投資項目的獨家安排給她,她拿到了獎金,熱情想請他吃飯。可是他知道,他不能再見她也牽扯進來。他告訴她自己生病,意圖拒絕,而她卻帶了粥和藥,來看望他。
他也只不過和她見了幾次面,她卻還是沒能逃脫,最終也成為了那些人打擊他報復的切入點。多年來刀刃上的生活,讓他對四周的情況很敏感,有沒有人跟蹤,有幾個人,他都了如指掌。為了以防萬一,第二天米谷就和夏初一起被送回n市。
這么多年來,他早就知道自己不應該和任何人有牽連,不該把無辜的人再扯進這場無煙的戰(zhàn)爭。也許是他真的快要撐不下去了,也許是局面超出了他的掌控范圍,越來越累,越發(fā)力不從心,每天每夜只想早點結束這場沒有硝煙的戰(zhàn)爭。
六年的艱辛,六年的隱姓埋名,終于換來了如今的海闊天空。他立了功,升了職,卻也丟了妍妍。他買了鉆戒,帶了她最愛的馬蹄蓮,在她的墓前坐了一天一夜。如果當年被選中的不是他,如今他一定會和妍妍過著幸福的生活。可是沒有如果。
他累了,這些年熬干了他的身心,妍妍已經深入他的骨血,這輩子,他已經無法接受任何人。再相像的人又如何?她們都不是妍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