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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安點點頭,烏黑的長發擋在她的側臉,很容易就掩去了她的表情,輕輕地應了一聲: “嗯?!?
電費多是因為她白天也拉著窗簾,屋里太暗只好點著燈,但她很少和別人解釋這些。
陳阿姨點了點她手里的地瓜:“我自家種的,好吃你再問我要。”
林知安臉有點紅:“謝謝陳阿姨。”
她不太習慣和人對視,余光在賬目表上巡視了圈,有些磕絆:“我……一會兒就把錢打到您支付寶上。”
許是她低眉順眼的樣子過于乖巧。
房東太太的語氣像怕嚇著她似的和緩很多:“錢不著急的。這房子很多年沒人住了,我還怕你住不慣。小林你是剛大學畢業吧?看你像城里人,要不是緊著用錢應當也不會住在這里,什么時候方便再給?!?
林知安點點頭。
“我看你樓下的鎖壞了,下周等我兒子回來再讓他給你修?!?
“好。”
陳阿姨頓了頓,往里瞥一眼:“你隔壁房間還空著,用不用我再幫你找個室友分擔下房租?”
林知安像見鬼似的抬起頭來搖了搖,語氣弱弱的但很堅決:“不用了阿姨,我習慣一個人住。”
“行,那我走了啊,地瓜你趁熱吃?!?
林知安關上門,肩膀一塌,整個人瞬間放松了好多。
她在書桌前坐下,又看了一眼手里的地瓜,心里暖融融的。
她從蘅市跑到翕水鎮,確實是有緣由的。
但不像陳阿姨以為的沒錢租房子。
三個月前,她被家里逼婚嫁給一個富商,父母想拿彩禮錢給弟弟湊房子首付。她本已經習慣家里重男輕女,也不算意料之外,可是她萬萬沒想到這個富商已經去世了,做的是冥婚。
那家人自從死了兒子之后風水一直不好,投資什么虧什么,才想找個八字合的沖喜。
林母勸她:“也不用你真給他做老婆,安安分分呆一年,再回來,不也沒吃虧嗎?”
她一直咬牙沒松口,可等到了日子,居然被家里人下了藥,等醒過來已經在祠堂了。
那天晚上她穿著中式婚裙,跪在檀木香的軟墊上,冷得牙齒直打架。
若不是親身經歷,誰也想不到二十一世紀了,還有這種封建糟粕。
萬幸那家人壓小鬼的佛菩薩后面沒刷上水泥墻,她就從欄桿口爬出來一路往南跑,坐車躲到了翕水鎮。
林知安揪了一塊地瓜皮,盯著角落一處綠植,神思恍惚地咬了一小口。
她跑出來的時候是暮春,此間已經入秋了。
桌上手機猝不及防震起來。
林知安整個人像凍住一般停止咀嚼。
她現在最害怕聽到電話鈴了,總覺得電話那頭的人會打破她平靜的生活。
手機屏幕忽暗忽亮,像上了發條的頻閃彩燈玩具。
漫長的震動之后,林知安才猶猶豫豫地起身去看。
來電顯示——周陽陽。
她松了一口氣,接起來。
“安安啊,你這不到最后一秒絕不接電話的習慣什么時候改改?《山風物語》第二季畫得怎么樣了?設定捋順了么?讀者催我們雜志社好幾次了,我都沒敢打電話騷擾你。你在哪兒呢現在?”
周陽陽是林知安在網上認識的朋友。
最開始兩個人都在一個畫手群,當時林知安陷入抄襲危機,群里的人全都選擇明哲保身,即使他們知道林知安是清白的,也沒人為她說話,就怕卷進什么奇怪的輿論漩渦。
只有周陽陽,一樣一樣收集證據,列出時間線,幫她澄清。
一來二去,兩人就成了好友。
只不過周陽陽做什么都是三分鐘熱度,畫畫學了沒幾個月就放棄了,轉行做了編輯,現在也是林知安的“經紀人”。
電話里的問題太多,林知安不知道從哪個開始說起,最后只答了個地址。
“哪兒?翕水鎮?這地方在哪兒,地圖都得翻老半天,你跑那兒去干嘛?”
林知安垂著眼,慢騰騰剝著地瓜皮,一五一十把逃婚的事說了,臨了又輕聲囑咐:“你……別和別人說我在哪里,我不想被爸媽抓回去?!?
那頭聽完先是破口大罵,罵她父母不厚道,后面又安靜下來,“那你注意安全,有什么事就聯系我,晚飯吃了嗎?”
林知安誠實道:“在吃房東阿姨給我的地瓜?!?
“那玩意兒哪兒吃得飽啊,你又愛熬夜,等畫完準餓,我給你點個外賣吧?!?
林知安瞧了一眼窗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