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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明卿跟易歡待在安景寺里大約半月有余,一日晨起時,皇帝身邊的蘇公公前來傳喚,易歡攔在門口,“明卿,皇帝今日可能是想問你的選擇,你想好了嗎?”
令明卿一笑,“歡姨忙糊涂了嗎?明卿從一而終便只有一個想法,何來選擇一說呢?”
易歡斂了臉上的神色,對著她嘆了口氣,“既然這樣,便和蘇公公去吧,歡姨在安景寺等你回來。”
令明卿上前擁了擁她,聲音平靜且溫和,“是,歡姨。”
令明卿跟蘇公公踏過重重宮墻,不期然間想到第一次和言煜進宮時的樣子。那時,他們還沒經歷帝京帶給他們的重重傾軋,言煜握著她的手時,溫度剛剛好。
蘇公公在前面走,不知想到了什么,感嘆道,“郡主可知,陛下自上次后,身子愈發虛弱了,太醫院的太醫來來回回跑了好幾趟,也沒說個什么,只說陛下郁結在心,所以連帶著身子也垮了。”
令明卿抬眸看到不遠處宮墻上頭的雪,問道,“蘇公公可知陛下的身體是從什么時候便開始不好的?”
蘇公公低頭沉思片刻,隨即道,“陛下這好像是老毛病了,許多年前三國來犯時,陛下每日為其憂愁,身子便受損不少,這么多年來處理政事,陛下不說,但老奴跟在陛下身邊,看得出來近年來陛下的身子骨越發虛弱。”
令明卿想到,許多年來三國來犯,不就是自己父親戰死沙場、娘親身死宮中的那一年嗎?
那一年好像事情格外多,也不知那些慘烈性命的背后又隱藏了多少人的陰謀算計?
蘇公公帶著令明卿沒走多久便看到了乾清宮的牌匾,乾清宮令明卿已經不是第一次來了,只是這次前往卻發現宮內好像越發寂靜了,偶爾能聽到殿內傳來的幾聲咳嗽聲。
令明卿推開重重的隔扇門,鼻尖傳來一股淡淡的檀香氣息,皇帝正坐在桌前,眼睛緊緊盯著岸上放著的一個奏折,神情寡淡,也不知在想什么。
看到令明卿來了后,目光間迸發出一抹喜意,“明卿,你怎么來了?”
令明卿看一眼殿外站著的蘇公公,蘇公公正含笑望來,眼中帶著一絲懇求,令明卿瞬間明白了他眼中的那一抹懇求是何意。
想必是蘇公公假傳圣旨,將她從安景寺帶到了宮內,先前他時不時暗示皇帝的身子不大好,將她如此費盡周章地帶進來,只是為了讓皇帝見見她吧?
思及此,令明卿上前行了個禮,笑道,“陛下不喚明卿來,明卿便不能來了嗎?”
宮門恰到時候地閉住,那縫隙里一閃而過蘇公公眼中的贊嘆,這個女子果真是聰慧的,如同當年的景王妃一般。
皇帝從桌前的奏折上移開目光,指了指一旁的椅子,示意令明卿坐下說話。令明卿倒也沒推辭,剛剛坐到椅子上的那一刻便聽皇帝問道,“那日殿上的選擇,眼下明卿可有答案了嗎?”
令明卿想了想,正待回答,又聽見他略微蒼老的聲音傳來,“沒關系,明卿有選擇就好,不……不必告知我。”
令明卿心中一怔,眼前的這個老人不是尋常百姓家中的爺爺,他是宣國真正意義上的掌權者,但是面對這個問題時,竟幾次退縮,乃至怕到不敢聽到回答。
按理來說,令明卿是景王的嫡女,與皇室雖有關系,但并非到了非她不可的地步,況且皇帝自己膝下也有不少公主皇子,但從未有哪一個皇子公主能得到他這般厚愛。
皇帝這般舉動,到底是為了什么?
令明卿垂下眸子,片刻后抬起頭來,笑道,“明卿聽歡姨說了不少當年您與我父母之間的趣事,眼下陛下有時間的話,能否再為明卿講講?”
皇帝也笑,“好啊,明卿想聽什么?”
令明卿彎起眉眼,“都行,陛下您想起什么便講什么。”
皇帝的目光透過厚厚的隔扇門,像是要透過這扇門看到當年的他們一般,眼中似懷念似追憶。
令明卿聽他講初遇時的驚艷,聽他談及當年他們三人各自的想法時的悵然,聽他說了很多很多,說到最后,皇帝的眼角閃過一絲晶瑩,令明卿低頭,只當沒看到。
皇帝聲音落地的那一刻,殿內只有檀香依舊在飄散,令明卿再次聽到聲音時,發現是蘇公公的推門聲。
蘇公公進來,手中端著杯茶,茶盞放在皇帝桌前的那一瞬間,令明卿聽到他向皇帝的稟告聲,“陛下,言太傅與司馬家公子在門口求見。”
朝中能得蘇公公稱一聲言太傅的人,想必只能是言煜了,而司馬家的公子怕是司馬離,也唯有他才能被人名正言順地道一聲“司馬家公子”。
令明卿起身便想告退,又聽到皇帝道,“你與他們也算是熟人,不用避讓,待著便是。”
令明卿站到一半的動作又重新坐了下去,言煜和司馬離很快進來向皇帝請安。
這算是令明卿自那日成親風波后第一次見到兩人,言煜依舊身形俊逸,只是面色稍有些蒼白,司馬離則衣衫略有褶皺,面色倒是如往日一般。
令明卿輕輕挑起眉,言煜與司馬離都是一樣的性格,言煜雖平日里不大注重容貌,但若是外出身上以及臉上一定是一塵不染的,司馬離更是容不得自己的身上有一點臟東西,更別提褶皺了。
但看兩人雙雙沒有休息好的樣子,不禁讓人有些好奇。
言煜的目光自進來便沒有離開過令明卿,看她面色依舊但是眼中帶著些平靜的蒼涼,看她一顰一笑間不露聲色。
司馬離先開口道,“陛下,眼下國內局勢不容樂觀,燕家的人上上下下都有些蠢蠢欲動,而江南地區的顧家和陳家也有些招兵買馬的意味。”
皇帝坐在案前,臉上的神情又恢復到了令明卿剛剛進來時看到的那樣,言煜終于從令明卿身上移開了目光,對著皇帝道,“這幾日我與司馬離一并收集到了不少他們異動的證據,朝中的大臣與之勾結的也有一半,但眼下我們只掌握了其中一部分,至于剩余那些隱藏的較深的,恐怕還需要些許時間。”
皇帝道,“眼下我們可用的兵力只有三十萬之多,剩余的一半都掌握在那三個世家身上,情勢有些困難,你們可有解決之策?”
言煜和司馬離難得的對視了一眼,但是彼此皆沉默。
令明卿坐在椅子上,眼睫垂下來,剛好能夠蓋住眼中的神色。眼下聽言煜和司馬離與皇帝的對話,顯然是宣國遇到了大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