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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明卿揉了揉眉心,不知道該怎么安慰她。
沒想到她又自顧自的出了聲,“她真的信了,她覺得年少的感情不止她一個人放不下,他心中還是有她的,所以她安心住在了那個小院子里,每天最期望的就是他帶著小玩意來看她。”
“當然,那場浩大的婚禮到底還是傳入了她的耳中,她告訴自己,那只是他的權宜之計,等孩子出生,那么他就會回來了。”
“每月,他總會帶些新鮮玩意兒來看她,順便問問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樣,每當這時,她就會笑著說,‘好著呢,偶爾還會動呢’,然后他救趴在她的肚子上,感受里面的動靜。”
“那十個月是她最美好的時光,她的一生除了豆蔻年間,便只有那十個月是安慰且欣喜的。”
“終歸是好景不長,到了她生產那日,他站在門外祈禱上天,‘一定要是個兒子,一定要是個兒子’,其實他不知道的是,那一胎其實是難產,她在里面哭聲震天,忽然間聽到產婆說,外面那個公子都快急瘋了,遇人就問,‘里面怎么樣了?你可一定要平安啊。’”
“她以為是他希望自己平安,于是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不知道怎么回事,心一狠,于是房內傳來了孩子的哭聲。她當時看著那個孩子想,‘終于出來了,你可折磨死為娘了。’”
“她原以為,孩子出生后,迎接她的會是噓寒問暖,無微不至,卻沒想到,房門外的他聽到生的是女孩兒后,摔袖就離開了。”
“正當她百思不得其解間,他夫人何夕找上了門,她倉皇地看向院內那個身著錦繡,頭挽云邊鬢的女子,此時真是不知該如何是好。”
“何夕先開了頭,‘原來他藏在府外的人,就是你?’她上前,倉皇地喊,‘姐姐,沐郎只是擔心……’話還沒說完,便被人掌了嘴,被府上帶來的嬤嬤打的七葷八素間,她又聽到那位正牌夫人用高高在上的語氣道,‘這聲姐姐,也是你能喊的?我是他八抬大轎娶進門的夫人,而你又算什么?不過是他外面隨便采的一朵野花罷了,也配喊我姐姐?’”
“她下意識地想反駁,明明他說不是這樣的,他說他只愛她一個,娶何家的小姐只是被逼無奈,等孩子生完之后就正式娶她進門的。”
“此時何夕又冷笑道,‘你是真以為他會在意你肚子里的那個孽障嗎?難道你不知道他只在意你懷的是不是沐家的長孫嗎?現如今他知道了你肚子里的懷的是女孩,還怎么愿意娶你入門?’”
“她雖出生于山間,但并不傻,此時根據何夕所說的一切,已經斷斷續續拼湊出了事情的真相。原來,真相竟是這樣嗎?以血淋淋的事實作為真相……她終于承受不住事實的悲痛,突然間嘔出一口暗血,人也昏迷了過去。”
“何夕走后,她被人抬到了床上,再一次醒來時,她忽然發現自己聽不到聲音了,而且意識也有些混亂,更重要的是腹部絞痛,原來何夕在臨走之前,竟然給她灌了一碗不孕的藥。那一刻,她終于心如死灰。”
沐琉說著說著,眼眶就有些紅了,“其實她作為一個母親,還是挺盡責的。雖然大多數時間內意識都是混亂的,會胡言亂語不知道在說些什么,只是意識稍微清醒的時候,還是會用梳子給我梳頭發,挽好看的發髻,會告訴我,她年輕時挽這個發髻最好看了,也會給我買旁邊張大娘做的桂花餅。”
她看著令明卿,淚珠在眼眶里打轉,可就是不讓它流下來,“你一定沒吃過桂花餅吧,就是那種外酥里嫩,一咬滿口留香的桂花餅,我娘以前經常給我買,她還會告訴我說,女孩子一定要為自己而活,偶爾也會給我講她的故事。”
“其實我從來沒有羨慕過巷子里別的孩子,雖然很小的時候看到她會很害怕,但是大些了的時候,我就特別喜歡她,喜歡她給我梳頭發,給我挽發髻,給我買桂花餅。”
“她后來已經漸漸不大愛講以前的事了,所以我也很久都沒聽到她說了,那日來找他時,其實不是為藥費來的,那時她已在彌留之際,給我說了好多,說的最多的一句還是‘沐郎,你為什么不來見見我?’”
“為了滿足她的心愿,所以這是我第二次前來找他,當然也會是倒數第二次。”
令明卿沒問,為什么是第二次來找他,為什么又會是倒數第二次?
只是心中忽然覺得悶得慌。
沐琉卻已收拾好了情緒,看向她,笑語盈盈地問,“怎么樣,現在還想幫助我嗎?”
她也回問道,“那么,你想怎么做?”
沐琉回答,“我想讓他永遠離開這個世間。”
令明卿靠在床邊,笑得冷靜又瘋狂。
“為什么不讓他嘗嘗失去一切的滋味呢?比如妻離子散,再比如,如果沐家的家主換成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