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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嬪正在雅韻殿中,坐在菱花鏡前細細瞄著娥眉。聽見身后一陣急促卻又輕巧的腳步聲,便知道是云雀過來了,也不回頭便問道:“那邊傳來的消息怎么樣了,郡主可還好?”
早在云雀進門的時候,殿內(nèi)的宮女內(nèi)侍們便極有眼色地退了出去。云雀定了定心神輕輕幫著寧嬪在首飾盒子中挑選了一對冰種紫羅蘭翡翠雕成鳶尾花的耳環(huán)替寧嬪小心翼翼戴上,一面低聲說道:“墨菊軒的蔣婕妤讓身邊的兩個大宮女彩繡彩珠帶著兩個小太監(jiān)過去紋鴛宮,直說是怕郡主初來宮里住不慣,讓她們送電子東西。誰知到彩繡彩珠在紋鴛宮門口便和侍衛(wèi)吵成一團,又頂撞了賀嬤嬤,恰巧被皇上看見,當時便將他們四人杖斃了。”
寧嬪挑了一枚淡紫色絹紗堆成的宮花簪子插上,聽見這話,正撫在鬢邊簪子上的手不由得頓了一頓,接著冷笑了一聲說道:“可當真是蠢貨!且不說皇上早已經(jīng)下令讓宮中宮女內(nèi)侍不得隨意亂走,就憑著著她們兩人在紋鴛宮門口大吵大鬧,還和賀嬤嬤頂嘴這件事,便夠她們死罪的了。”
云雀這時候卻是有些擔憂地說道:“娘娘,照這樣看來,只怕皇上今番是來真的。前兒老爺送信進來,說是如今前朝的事情也有些不妙,雖說北疆那邊的消息仍舊是源源不斷傳過來,但咱們的人確實已經(jīng)好些時候沒能聯(lián)系上那邊的人了,只說是不方便,便只有他們主動聯(lián)系我們,咱們是再找不到他們了。”
寧嬪默默點了點頭,這樣的情況只有兩種可能,一種是北疆萘胺的局勢當真如同他們埋下的人所說的一般不大方便,可是朝中未曾聽見說北疆發(fā)生了什么大事情,這種可能性極小;或者就是皇上早已經(jīng)讓人秘密將北疆的一切掌握在手中,給京城傳遞情報的人,不是他們的人,而早已經(jīng)變成了皇上的人。若果然是這一種情況,那麻煩可就大了。
寧嬪越想越不安,和云雀說道:“你說的是,如今這情勢不大對勁,安靜得讓人害怕,倒像是馬上就要發(fā)生什么事情的前兆。如今看來北疆只怕已經(jīng)脫出了咱們的掌控,到時候若是忠順王爺怪罪下來,咱們一家誰也別想逃脫這個罪責。為今之計,只有從南疆入手趕緊補救還來得及。如今南疆二皇子在京中,但周圍戒備森嚴,若說要從二皇子身上下手,無異于癡人說夢。”
云雀聽見這話也點了點頭輕聲說道:“娘娘這話說的是,且不說二皇子周身的侍衛(wèi),就算是咱們下手成功了,也必然會將自己搭進去,可不是個好法子。”
寧嬪笑了笑說道:“那邊紋鴛宮住著的可是板上釘釘?shù)亩首渝衣犝f這位二皇子妃是二皇子親自選的,為了她可是連皇上選好了的平安公主都不要呢,你說若是這位平南郡主在宮里除了什么事情,那二皇子會怎么樣呢?”
云雀閑時笑了笑,緊接著又皺眉說道:“娘娘,只怕不妥。雖說二皇子對郡主的情誼不同尋常,但兩國之事,只怕不會因著一個女子又多大的變數(shù)。”
寧嬪漫不經(jīng)心地將最后一支珠釵插好說道:“南疆同咱們一向交好,若是當真同咱們交惡了,對咱們有什么好處?我要的原就不是他們和咱們反目成仇,只是雖說不能徹底改變兩國關(guān)系,但這件事情必然會在那二皇子心中埋下一根刺。南疆如今可是只剩下二皇子一個皇位繼承人了,將來必定是要繼承大統(tǒng)的,有了他的支持,失了北疆的罪過便也算是補回來了。”
云雀聽到這里有種佩服自家娘娘的深謀遠慮,連聲笑道:“娘娘英明,只是如今皇上只怕是早已經(jīng)想到了這點,那紋鴛宮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守得鐵桶一般,連一只蒼蠅也飛不出去,咱們要想下手,只怕是難了。”
寧嬪笑了笑說道:“這個倒是也湊巧,你可還記得當年咱們在浣衣局救過的那個小太監(jiān)么?”
云雀想起當日的情境,點了點頭嘆道:“奴婢如何不記得,當日也不知道那小太監(jiān)得罪了誰,竟被折磨成那樣子,如今我想起來這心里了還發(fā)怵呢。”
寧嬪幽幽嘆了一口氣說道:“得罪了誰?不過就是‘城門失火殃及池魚’的事情罷了。這宮里頭的什么東西都是要緊的,就算是一針一線也是不能丟的,獨獨人命是最輕賤的,當初若不是咱們站在了忠順王爺這邊,如今只怕是連個尸骨也沒剩下。”
云雀不說話,當初進宮的時候娘娘和自己也不過都是天真懵懂的女孩子,只是在這宮中十來年的時間,看過了太多的人,太多的事,早已經(jīng)不是當初那樣的少女了,手上也不知道沾了多少人的鮮血,這其中有要想害自己沒成功的;也有后頭出人頭地之后回去報復的;還有攔著路的;當然也少不了無辜之人。還記得自己當初第一次看見死人的時候那種惶恐無助的心情,可看看如今,已經(jīng)不知道看著多少宮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折磨致死了,心中早已經(jīng)麻木了,對鮮血沒有了任何感覺。
卻聽見寧嬪繼續(xù)說道:“那小太監(jiān)后頭一直在我身邊,只是當年我將他打發(fā)走了,如今可是正好在紋鴛宮當差呢。”
云雀猛地從回憶中醒過來,聽見這話趕緊說道:“這可真是湊巧了,當年娘娘將他從咱們宮里打發(fā)出去的時候,奴婢還正在納悶,那樣忠心的一個人,在這深宮里這樣難得,娘娘怎么說讓他走便讓他走了呢。”
寧嬪點了點頭說道:“你去找個時候和他說一聲,直說是如今郡主礙著咱們的事了,讓他好生準備準備,務(wù)必在這三天之內(nèi)將事情辦了。”
云雀有些猶豫,畢竟這事情是大事,若是不成功倒是還好說,若是事情敗露了,牽連的可就不是一個人了。“娘娘,雖說咱們當初對他又救命之恩,但這么許多年過去了,他如今也有了更好的前程,若是到時候他將咱們出賣了可怎么是好呢。”
寧嬪看著菱花鏡中站在自己身后的云雀笑道:“這個你不用擔心,那孩子是個孝子,雖說進宮當了太監(jiān),但宮里得的好東西可全都送出去給他老子娘和他妹妹去了,前兒我讓爹爹將他老子娘接到府上去住幾日,就當是照顧他了。”
云雀聽見這話便放下心來,答應了一聲,笑吟吟去了。
這日探春正在紋鴛宮里歇著,賀嬤嬤正和探春說著一些大婚的禮儀,又悄悄拿了一本書給探春,笑著說道:“郡主既然只在宮里待嫁,這些事情自然也是由老身交給郡主。這事情古來至今都是如此,郡主不要害臊,這可是關(guān)乎郡主一輩子的大事呢,郡主可得好生看明白了才好。”
探春見賀嬤嬤的臉色有些古怪,也覺得莫名其妙起來,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能讓這個一向既能控制自己情緒的老嬤嬤這樣謹慎,便結(jié)果了賀嬤嬤手上的書。
剛翻開看的時候,探春還有些不明不白,不知道上頭畫著的兩個人是什么意思,可是轉(zhuǎn)念只見想起了家中風聞的荒唐事,臉上便登時紅透了,手中的書也好似一個燙手山芋,拿著也不是扔了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