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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段時間,啟云宮卻出了一件大事。
盛陽有孕了。
她自從與林朗省親回來,便日日如膠似漆。她素來爬高上低慣了,飲食口味又變來變去,是以未曾對自己的身體上的變化多加注意。還是林朗察覺到她月信似乎遲遲未到,這才請了劉御醫(yī)診脈。
“恭喜皇太女、皇太女正君,皇太女有喜了!”劉御醫(yī)笑得合不攏嘴。
盛陽驚喜,連忙看去林朗。他緊緊抿著嘴,彎彎的眼睛似有淚:“盛陽,我們有孩子了!”
盛陽高興地與他抱在一起,他用力摟著她又像怕傷了她似的,小心翼翼地放開,貼在她肚子上仔細傾聽。
“你傻,不過才月余,怎能聽得出來。”盛陽摸著他頭笑話他。
“我能,我能!”林朗信誓旦旦,“她與我血脈相連,我能感受到她的心跳。”
堂堂皇太女正君,竟因為有了孩子變成一個小傻瓜。
劉御醫(yī)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屏退了眾人后又對盛陽耳語道:“臣蒙師父傳授皇室秘術,為歷代皇女減去生育之苦,若皇太女愿意……”他將此術細細解釋與她聽。
他以子母蠱為法,子蠱引入盛陽體內,母蠱留在林朗身上,這樣懷孕的不適和生產的疼痛便會由蠱蟲之間的感應轉移,孕婦只需安心生產,而風險將由另一人全力承擔。
盛陽有些懷疑:“劉御醫(yī),此法當真可行?”
“確有其事。”劉御醫(yī)鄭重道:“歷來大鄴皇女們生產都是用得此法,只是秘而不宣。”
“可對盛陽身體有害?”林朗著急問。
劉御醫(yī)摸著胡子,謹慎地說道:“皇太女自是無虞,胎兒也不會受到影響,只是——‘子母蠱’蠱如其名——若是生產不順,母蠱感應到子蠱的危險,必會犧牲自己救它。”
“也就是說,若我難產——為了保全胎兒,林朗會性命攸關?”盛陽情急之下追問。
“臣不能排除此風險。”劉御醫(yī)下跪叩首。
“我身為正君,當為皇太女分擔。受此考驗乃是我分內之事。”林朗聲音堅定,握住盛陽的手誠懇道,“若不行此法,受難的便是你。既是如此,不若我一人承擔。不必考慮了,劉御醫(yī),開始吧。”
盛陽與林朗各滴了指尖血,飼養(yǎng)子母蠱七日,最后由劉御醫(yī)以秘術完成儀式。
盛陽沒什么感覺,甚至因為過于輕松常常忘記自己是雙身子的人,照樣跟著顧舒葉亂跑。小霜和秋露慌慌張張跟在身后,生怕一不小心出了什么事。
林朗卻備受折磨,他白日里格外嗜睡,晚上卻腰酸背痛睡不好一個整覺,晨間都要被一陣難以抑制的干嘔吵醒,用膳時吃不了兩口便要惡心得皺眉頭。小江急得團團轉,可又沒別得法子緩解,只好備了許多酸梅果脯小心伺候著,膳食也清淡了許多。繞是如此,他還是精神疲怠,日漸憔悴下去。
盛陽常去探望他,見到他這副模樣心疼地掉下淚來。可林朗總是會虛弱地笑笑,握著她手說無妨,還叫她多多關照自己的身子。
盛陽最是討厭滋補湯養(yǎng)生的味道,為著孩子和林朗,硬是捏著鼻子喝下了。可她這廂剛喝下,那廂林朗便控制不住嘔起來。他未曾進食,只是干嘔個不停,整個人不住地顫抖著,斜靠在床榻上連動一下的力氣都沒有。
盛陽見狀便推開碗,哭著道:“我不喝了!我不喝了!我不要他難受!”
小霜眼里也含著淚:“殿下!殿下就當不為自己,也該為正君著想,若是孩子缺了營養(yǎng),正君只會更不好受啊!”
盛陽無法,只好伴著耳邊不斷傳來的嘔心瀝血聲仰頭灌下。林朗怕她傷心,便狠心搬回了西殿,無論她在門外怎么求,都不肯見她。
小江跪下求他:“主子何至于此!見見殿下,也能讓她安心了!”
林朗拉起錦被覆面,氣若游絲地說:“不能……叫她見到我這副樣子,她應當開開心心地生下孩子……”
他無法陪著盛陽,便將照顧她的重任委托在顧舒葉和衛(wèi)準身上。顧舒葉逗她開心,衛(wèi)準守她安全。
她現(xiàn)在是啟云宮的關注焦點。走到哪里都有一群人跟著,連連提醒她“殿下小心。”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每日還要吃一堆奇奇怪怪的東西,盛陽覺得自己的快樂都被剝奪了。可想起林朗替她受得那些罪,又覺得自己這些限制便不算什么了。
孩子月份大了,林朗感覺自己的身子就更重了 ,走幾步就要停下托著腰喘粗氣,晚上更是疼得睡不好覺,只有直起身子來才能略減輕一些。他夜夜坐著到天亮,卻不敢告訴盛陽,怕她聽到了會擔心。
顧舒葉常常來看他,與他講一講盛陽的近況。今日盛陽吃了幾碗飯,盛陽笑了幾次,盛陽都做了什么,御醫(yī)說盛陽的精神很好,腹中胎兒也很健康。林朗聽了這些便心滿意足,只覺得自己受得一切苦都是值得的。
每次說完,顧舒葉都要一臉擔心地看著他欲言又止。林朗知道他的意思,卻只是殷切叮囑道:“就說我一切都好。”
顧舒葉知道他是為了盛陽好,只好應下。
煎熬格外漫長,終于到了結束的那一天。那天下午林朗便覺得格外不好,腹中陣痛越來越強烈。他算著日子左右不過就是這幾天,忙著人去請劉御醫(yī)看看盛陽。
盛陽剛睡了午覺,正躺在衛(wèi)準懷里有一搭沒一搭說著話,說她有了心靈感應,覺得小皇女怕是要等不急見母親了。
劉御醫(yī)帶了一群人在門外請安,說要看看皇太女的情況。
這一看不得了,盛陽要生了。
衛(wèi)準要回避,只能在門外急得團團轉。顧舒葉趕去陪著林朗,他已痛得生不如死,豆大的汗珠不住滴落,還死死咬著牙不肯出聲。趙太醫(yī)看著他與疼痛僵持不下,著急地喃喃自語:“怕是不行啊。”
顧舒葉心急如焚,林朗這副光景,只怕是盛陽那邊出了事,他當機立斷,“快,把人抬去東殿!”
盡管他不敢設想,但還是留了萬分之一的退路——若是真出了什么事,總該讓盛陽見林朗最后一眼。
“啊———”林朗痛得出聲,死死扣著床,似是疼痛攫取了大腦,令他失去自控。他在如此危急之下還能殘留一絲理智,猛然用力抓住顧舒葉:“去看看盛陽!去看看盛陽!”
盛陽沒有疼痛感,只在一眾穩(wěn)婆的鼓勵下隨著肌肉的收縮發(fā)力。可饒是她再耐心,也覺得這時間過得忒漫長了些。
“是不是孩子不好生?”她著急問道。
穩(wěn)婆扶住她肩膀安慰道:“都是這個樣子的,殿下,您不要心急,吃點東西緩緩再用力。”
她用了些糕餅和水,但心里仍是覺得不安,一直差人去看看林朗的情況。
外面人早已知道正君危在旦夕,可誰也不敢進去告訴盛陽——林朗就躺在東殿的隔壁廂房。劉御醫(yī)兩邊跑著,盡管面色依然穩(wěn)重,可眼中的焦急確是藏不住。
“劉御醫(yī),你就告訴我一句實話……”林朗在一陣萬箭齊發(fā)般的疼痛中緩了口氣,“是不是盛陽出了事?”
劉御醫(yī)思慮半天,到底還是嘆了口氣,“殿下無事,只是孩子有些難生,怕是要耗些時間。”
林朗的心安定了下來,“盛陽無事便好,我還……還撐得住——啊!!!”他話音未落,陣痛突如其來,像千鈞錘重重砸在腹部,他驟然駭住,竟疼得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小朗……”顧舒葉握著他的手,不忍去想象盛陽那邊的情況。一個是至交好友,一個是心上人,兩個人在這生死一線的時刻搖擺,而他卻什么都做不了。
“你去……看看盛陽……”林朗艱難開口,“我要……知道她平安……”光是說這一句話,已用盡他所有力氣。
小江跪在地上哭求:“主子,求求您考慮一下自己吧!若是再生不下來,您可就沒命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