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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腿呢我的腿呢我的腿呢？

她腦子里就跟回音似的，一個勁兒的回放這幾個字。

這時候病房的門被推開了，查房的小護(hù)士看見許諾醒了，還對她笑了笑：“你醒了啊，感覺怎么樣？”

“我我我……”許諾嘴唇抖得厲害，說話都跟磕巴似的，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語言功能，完整的說了一句：“我，我想坐起來喝點水。”

那小護(hù)士同情的看了她一眼，當(dāng)然，她更同情那個腿骨折的男人，原來他以后不但要負(fù)擔(dān)一個可能要癱瘓的老婆，還要面對一個是磕巴的癱瘓的老婆啊！

許諾不是沒看見小護(hù)士同情的眼光，她以為那全是對她的同情呢，嚇得更厲害了，被小護(hù)士扶著做好了之后，摸了摸自己的腿，還在啊！她松了一口氣，還在就好，還在就好！她是挺慶幸的，可下一秒，她就想，可是它們都在它們怎么能沒知覺呢？我這雙腿的知覺呢？

這時候潘肖拄著拐杖進(jìn)來了，那曲這地方不大，醫(yī)療條件也不好，他和許諾是住一個病房的，回來的時候瞧見許諾醒了，挺高興的湊過來，還沒等他噓寒問暖一番呢，就被許諾一巴掌把臉打偏了。

“你個王八蛋！”她想起來被埋后，昏迷前腰上傳來的鈍痛，驚的雙眼都紅了，要哭不哭的，淚汪汪的看著小護(hù)士：“我我我我我的腿怎么沒知覺了呢？它們還好嗎？”

小護(hù)士看了一眼潘肖，還是敬業(yè)的對許諾噓寒問暖了一下：“醫(yī)生看過了說沒事兒，不過你是哪里有不舒服的嗎？有的話可得告訴我，你本來就有高原反應(yīng)的。”

許諾垂下雙眸，摸了摸自己毫無知覺的雙腿：“也沒別的不舒服，就是，就是這雙腿，一點感覺都沒有，好像它們不存在似的，使不上勁兒的感覺……”

潘肖雙眸閃了一下，小護(hù)士抿了抿唇：“哦，你這個啊，是麻醉。”

“麻醉？”許諾說：“難道我動手術(shù)了？”又打諒了一下這醫(yī)院的環(huán)境，不像是有能力做手術(shù)的地方啊。

藏區(qū)的小護(hù)士不樂意了，脖子一昂：“是啊，還是大手術(shù)呢！你這腿沒知覺是吧？挺著吧！這麻醉起碼還得打些日子呢！”

小護(hù)士就不樂意的想，她那是什么意思啊？還打量打量才問，他們這雖然醫(yī)療條件差了點，可是怎么就不能動手術(shù)了呢？！左右……闌尾炎手術(shù)什么的還是能做的！

小護(hù)士越想越覺得自己有理，本來嘛，她就一直以自己在醫(yī)院里工作為傲呢！哼了一聲就揣著小本走了，關(guān)上門，小護(hù)士拍拍自己的臉，剛才她沒有破綻吧？哎呦這演戲可真不容易，以后她阿媽再看那射雕英雄傳她可不罵那些女演員了！

轉(zhuǎn)念一想，她又覺得那腿骨折了的男人更可憐一些，那人明顯是個懼內(nèi)的啊，這要是讓他老婆知道自己的腿下半輩子可能都沒有知覺了，不得把他扒皮拆骨？小護(hù)士覺得那場面太血腥太暴力，她捂著自己的臉跑開了，不允許自己再想下去。

屋內(nèi)潘肖捂著自己被許諾打得發(fā)熱的臉，說什么都不理許諾了！

這人她怎么就這么不知道善解人意呢？看他拄著拐進(jìn)來連問一句都沒有，虧他拖著斷腿把她挖出來，還拼了命讓醫(yī)護(hù)人員先救她的情誼！

許諾看他那一臉的你狗咬呂洞賓就知道潘肖想的是什么，她可沒忘記，潘肖前幾天還這么罵她來著！她哼了一聲：“疼啦？要不要我?guī)湍闳嗳喟。俊?

潘肖一挑眉，賤兮兮的把自己的臉?biāo)蜕先ィ贿吽瓦€一邊念叨：“要我說你這人真就是不知好歹，你知道你怎么被救的嗎？是我！是我把你挖了出來，背著你走了不知多遠(yuǎn)，你才得救的！還不快給老子揉揉！”

許諾呲牙：“好，你過來我給你揉揉。”

潘肖把臉?biāo)蜕先ィS諾瞅準(zhǔn)時機，一把掐住左擰擰，右擰擰，嘴里還罵他：“你是不是在心里可勁兒的罵我呢？罵我笨罵我傻，然后把我從哪坑里挖出來之后還罵我重的跟豬似的，被我打了一巴掌還罵我狗咬呂洞賓？！”

潘肖好容易解救了自己的臉，捂著臉絲絲哈哈的又訕訕的挑眉。

事實上他救她的過程吧，心理活動差不多……就這些吧！

許諾瞅準(zhǔn)了機會，又拍了一下潘肖的臉：“你要點臉吧你，要不是為了救你，現(xiàn)在拄著拐杖可哪兒溜達(dá)的就是我，躺在床上要被連著好幾天打麻醉的就是你！”

潘肖無奈的點點頭：“好好好，咱不說這個了，你想吃點啥？我給你買去。”

許諾看了一眼潘肖的腿：“你？給我買？”

潘肖一拍自己的大腿：“別看打著石膏，其實沒啥事兒，說吧，想吃點什么，我給你買去……”見許諾臉色蒼白還冒著虛汗，潘肖一錘定音：“吃點水果吧！旅館兒拿小姑娘說有高原反應(yīng)的吃水果好，我這就去給你買去！”

許諾想說她不想吃水果，可是潘肖瘸著腿卻也迅速的走了，留下許諾面對空蕩蕩的病房和……自己那雙毫無知覺的雙腿。

她苦笑著摸了摸自己的腿，打麻醉打好幾天？他們這是騙傻子的呢？

病房外，潘肖把門關(guān)上，靠在門上狠狠的閉上了眼睛。

他這是在干什么呢？他又是怎么做到的呢？帶著一張臉自己都煩的笑臉，賤兮兮的往她身邊湊？不告訴她，她的情況？

不不不，他不能告訴她，醫(yī)生不也說了，只要盡快去大的醫(yī)院給她動手術(shù)，不耽誤了她，不造成二次損傷，她也不一定會癱？

*

84年的新年許諾是和潘肖一起在那曲過的，彼時許諾還沒出院，潘肖的腿也沒好，倆人只能在這異鄉(xiāng)過了一個沒朋友沒麻將沒聚會沒佳肴的新年，過完年還沒到初五，潘肖就張羅著出院，老醫(yī)生對他說：“你這腿的骨頭還沒長好，我知道你們是要回去深圳，但路途太遠(yuǎn)，這樣折騰下去，就算是你老婆的腿有了知覺甚至是能治好，可你的這條腿業(yè)的落下殘疾。”

“殘疾？”潘肖問：“是什么樣的殘疾？”

老醫(yī)生推了推眼鏡：“瘸子走路見過沒？就像是那樣。”

他以為他說的話能讓潘肖打消那個不切實際的想法，沒想到潘肖卻顯然是松了一口氣的樣子：“只要我不也癱了就成。”

“你……”老醫(yī)生皺眉，他從沒見過這么不聽勸也同樣不愛惜身體的病人！

潘肖說：“我以前是個混蛋，煞星一樣的，誰說了我不愛聽的我就打誰，誰欠我的我也十倍討回來，對她也不好，后來栽了跟頭，就她……”潘肖說到這里也紅了眼眶：“就她吧，傻，始終沒說趁著我落魄了就捅我一刀，反而那錢贖我出去救我一命，后來也是這樣，哪怕再厭惡我吧，看我沒錢又沒地方住就收留我……”

潘肖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就笑了笑：“這次也是，明明被埋在那底下的該是我，就那種時候她也想著救我，你說她都這么缺心眼兒了，要是真的癱了……一輩子就坐著個輪椅，翻個身都要人幫忙，她下半輩子怎么辦？”

潘肖覺得自己今天特別的唧唧歪歪，他在干什么呢？他說這些做什么？他抹了一把臉：“我的腿沒事兒，就算是真的瘸了我也不在乎，只要我還能走，我就帶她把腿治好了，我把她好好的帶了出來，就算不能好好的把她帶回去，總也不能再耽誤她的下半輩子。”

門外，小護(hù)士推著許諾的輪椅匆匆的往病房那邊兒走，一邊走還一邊兒跟許諾說：“你別生氣啊，他這么騙你也是為你好，怕你消沉什么的，你不知道，每年吧我們這都得遇到幾個像你們這樣的人，來了之后雇了一個黑心沒經(jīng)驗的人帶路，出了什么事兒的都有，都是尋死覓活的……”

小護(hù)士越說越尷尬，哎呦阿媽呀！她到底在說什么呀！她聰明的小腦袋瓜怎么不好使了呢？

消沉？哦，打從她和小護(hù)士趴門縫上偷聽，聽到自己可能要這樣雙腿毫無知覺的過下半輩子的時候，那一瞬間她的確是知道了心如死灰這個成語的意思和意境，但是生氣？她又要生誰的氣？

潘肖的？不，他沒做錯什么，要跟他來這里的是她自己，姜華不也沒能阻止得了她嗎？救潘肖？

其實……哪有算哪門子的救呢？

追根究底，老家的那些年那些事已經(jīng)時過境遷，他們都變了，而潘肖也不欠著她什么，所以說，她為什么要怨恨潘肖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