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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去官府,她又不肯承認,豈不浪費時間?爹,既然你不念我娘對你好,就別怪我今天不留情面。從今天,把張氏關在偏院,誰也不準去見她,每天只能端進去剩飯剩菜。她最看重自己的正妻身份,我倒要看看今時今日她拿什么來驕傲!”
陶奇還想再求情,陶令聞道:“你再多言,下一個就是陶仙兒。她曾企圖謀害我的兒子,我留她一條命已經算大發慈悲。”
陶仙兒瑟瑟發抖,深恐自己也會被陶令聞懲罰,所以不敢多言。
陶奇仗著自己是陶令聞親爹,仍然堅持道:“我知道張氏害得你們兄妹好苦,可是你可憐可憐我這個老頭子,我就她一個老伴,你們弄死她,我來日怎么過活?”他只想著自己,卻沒想陶萱蘇和陶令聞這些年的苦楚,卻不想早死的原配是如何地慘。
陶令聞懶得再聽,揮揮手,便有數位士兵上前,拉著陶奇和陶仙兒回北院;又拖著張氏去了一處角落偏院,將她關在里面,任其自生自滅。
當晚,陶令聞和陶萱蘇在娘的牌位前叩拜,低低訴說了許久。不管從前多少苦難,好在現在苦盡甘來,兄妹倆還在一塊,人也健康平日。
沒幾天,張氏死了,死在冰冷凄涼的屋里,死前還在咬牙切齒地詛咒陶萱蘇和關山月的孩子,毫無悔改之心。陶仙兒被未婚夫以其心術不正為名退了婚,她心有不甘,卻不敢再來正院鬧事,畢竟陶令聞一個眼神就能令其心下戚戚。
大雪漸漸止住了,冰天雪地,世界一片純白,遮掩了無數的骯臟和污穢,仿佛這世間一直是這般純凈。陶萱蘇坐在火盆前,給外甥做過年穿的紅色鞋子,鞋面上繡了一只可愛的老鼠,來年就是鼠年了。
春心端著熱茶走了進來,在她耳邊道:“小姐,王爺來了。”
第51章 中毒
陶萱蘇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決定見一見恭王項茂行,她也分不清自己是抱著什么心態,只是覺得總該再見一面。
踩過白雪,留下一排足跡,她到了天鏡堂,王爺就坐在椅子上,沉穩如山,面上依舊蒙著一條輕紗,只是清瘦了不少,愈發顯出他的仙人之姿。
陶萱蘇盈盈施了一禮:“王爺安好。”
“你來了。”項茂行的聲音沉沉的,既熟悉又陌生,讓陶萱蘇心口一熱。
盛嬤嬤和春心都退了下去。陶萱蘇在一旁坐下,兩人一同對著門外的茫茫大雪,靜默無言。
“最近你好嗎?”
“近來你可還好?”
兩人同時說道,陶萱蘇笑了笑:“我哥哥活著回來了,我自然是好的。”
項茂行點點頭,從懷中摸出一張紙,道:“這是和離書。你哥哥回來了,可以護著你,我放你走。”
原來他冒著大雪,就為了親自送和離書過來。
陶萱蘇看了看他放在桌上的和離書,又抬頭看了眼他,面色一如往日的冰冷,無悲無喜,讓人猜不出心思。
陶萱蘇張了張嘴,想說句什么,卻忽然啞了喉嚨,眼眶也莫名其妙濕潤起來,半日方道:“多謝王爺。以后我就常住將軍府,陪著哥哥嫂嫂。”
“明年開春后又是嶄新的一年。你哥哥如今位高權重,定可以為你覓得良婿。”項茂行的聲音波瀾不驚,聽不出諷刺,也聽不出祝賀,像是在說一件和他毫無關系的事。
陶萱蘇不愿再看項茂行,扭頭望著外面樹上的積雪忽然飄落了些許,不咸不淡地道:“一別兩寬,各生歡喜。我的事我自己做主,不勞王爺操心。”
“珍重。”項茂行站了起來,徐徐往外走去。
他的內心是蒼涼的,一如這陰霾不散的天空。他沒有早早地將和離書送來,是因為覺得陶萱蘇才沒了哥哥,若失去恭王妃的身份,會被人欺負。就算他是個瞎子,可好歹還是恭王,普通人不敢惹,所以他才要保留陶萱蘇的恭王妃身份。可沒想到陶萱蘇撤走了他安排在將軍府的護衛,恭王心想,她是鐵了心要和自己一刀兩斷。
饒是自己孤苦如斯,恭王還是怕傷心中的陶萱蘇出什么事,又派人暗中守護她,確保她平安無事。
如今陶萱蘇的哥哥榮光歸來,絕對可以保護她,比恭王更有能力保護她。所以恭王才將和離書送了過來,放她走,放她離開脾氣暴躁的瞎子,讓她去追求真正的幸福,過平凡夫妻該有的生活。
恭王本可以讓盛嬤嬤送來,可他又實在太想聽到陶萱蘇的聲音,思之再三,還是決定親自送來,再見最后一面。
此刻,見完最后一面,項茂行發現內心的思念遠比他自己意識到的還要深,他多么渴望握一握陶萱蘇的手,聽她對自己撒個嬌。不過他都克制住了,只是淡淡地拿出和離書,說出早就演習了許多遍的話,然后轉身而去。
踩雪的聲音吱吱響,每一步都像踩在心尖上,疼得慌。
項茂行沒有回頭,不敢回頭。他怕一駐足,會忍不住流淚,忍不住抱住這個自己日思夜想的人。
陶萱蘇望著恭王漸行漸遠的背影,不知怎的,眼淚流了下來,兩個人的緣分就這么結束了嗎?她撿起和離書,回憶起從嫁入恭王府的第一晚到兩人漸漸融化心冰,歷歷往事如昨,到底還是如前世一般緣分淺淡如水,走不到最后。
項茂行走了一箭地遠,眼睛上的輕紗不知是被細雪還是眼淚打濕了。腳下的步伐越來越沉重,如雙腳戴了千斤墜一般,胸口越來越悶,忽然吐出一口鮮血,直直地撲倒下去,但愿此生長眠,不再受人世之苦。
醒來已經躺在床上,屋內暖融融的,想必是已經回到王府了。他首先想到的是,這輩子再也聽不到陶萱蘇的聲音了,活著真是無趣。
“這么說,王爺是中毒了?”熟悉的聲音傳入耳中,竟是陶萱蘇的。這房內的氣味不同于平日熟悉的氣味,難不成不在王府?
“是。積毒成疾,情緒激動之下,王爺才會吐血。”是陶萱蘇表哥江鄰在講話。
項茂行心中疑惑:我究竟在哪?我中毒了?
他故意輕咳一聲,引得眾人奔到他面前。因著才和離,陶萱蘇沒有吭聲,只默默地立在一旁,拿眼脧望項茂行。
盛嬤嬤開口道:“王爺,您醒啦,感覺怎么樣?”
項茂行道:“本王沒事。怎么回事?”
盛嬤嬤道:“王爺,您突然吐血暈倒。王……王妃請來了江郎中,給您治病,發現您體內有毒。”
原來他在陶萱蘇的閨房,難怪有一股淡淡不同于王府的清香。
“毒?什么毒?哪來的毒?”
江鄰上前道:“王爺吐出來的血紅中帶黑,我查驗過,確實是服用毒物的緣故,而且已有一段時間。這毒不會立馬致死,但長久服用,毒物在體內積累到一定程度,就會爆發,輕則變得半身不遂,重則喪命。”
陶萱蘇忍不住問道:“那王爺今日吐血可會引發什么病癥?”
原來她還是關心的。
“這個倒不用太擔心。據我診斷,王爺體內的毒還不算太多。今日吐血是因為情緒過于激動,五內如沸,并非毒物積累太多的緣故。往后好好調養,不要再服用此毒,便不會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