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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萱蘇拿了毽子到院子中間,和春心并四個丫鬟圍成一個圈,你踢我接,看誰接得住,看誰踢的花樣好看。
沒多久,便香汗淋漓,五人吃了新鮮的西瓜,歇足后,又玩了起來,心情愉悅莫可名狀。
上輩子嫁給瑞王項茂德,從來沒有這么開心過,一直小心翼翼度日,還得和兩位側妃禮尚往來,活得甚是不自在。
這輩子嫁給恭王,雖有不足之處,但心情自在、無拘無礙,想大笑就大笑,想耍小脾氣就耍小脾氣,恭王看著冷淡,其實都在包容她。故而陶萱蘇活得有滋有味,正應了那句“若無閑事掛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
“呼!”毽子一飛沖天,上了屋頂。
陶萱蘇捧腹笑道:“我力氣這么大嗎?居然可以把毽子踢到屋頂!”
春心笑得快站不穩,扶著葳蕤的梧桐樹,道:“小姐,您是不是偷偷去少林寺學過武功。那毽子咻地一下就飛上去了,飛那么高!”
盛嬤嬤命沉沙和阿嶸搬來梯|子,讓他們上去取。陶萱蘇攔住道:“是我踢上去的,該我去拿。”
盛嬤嬤拉住陶萱蘇,道:“王妃,危險。讓沉沙上去取吧,他是男子,身手矯健。”
陶萱蘇道:“不礙事的。我哥哥在京城時,教了我一點保護自己的武術,這回可派上用場了。”
不容拒絕,陶萱蘇對盛嬤嬤堅定地笑了笑,沿著梯|子爬上屋頂。
盛嬤嬤如熱鍋上的螞蟻,深恐王妃從屋頂上摔下來,命沉沙在后面跟著,又讓其他人都站在檐下,若是王妃真摔下來,便以身護著。
陶萱蘇膽子不小,走上屋頂,望見毽子落在靠窗的瓦片上,小心翼翼地走過去,撿起毽子。她掀起瓦片,瞧見王爺正站在窗邊,一動不動宛如雕塑。
陶萱蘇起了惡作劇之心,撿起旁邊一粒小石子,朝王爺扔去,道:“王爺。”
項茂行不躲不避,小石子落在他的肩上。雖然目不能視,他還是循聲抬頭,平靜道:“好端端的,爬上去做什么?快下來。”他怕語氣一兇,嚇得陶萱蘇摔了下來,所以緩和了聲音。
“屋頂涼快,妾身在這乘涼呢。晚霞似錦,屋頂看著更美。”陶萱蘇發覺自己失言,王爺看不見,提什么晚霞?
項茂行并未生氣,只是道:“你小心腳下。”
“多謝王爺關心。”陶萱蘇甜甜笑道。
她提足往回走,不料有只蝙蝠驟然飛來。陶萱蘇忙矮下身子躲避,腳下卻是一滑,驚慌地“啊”了一聲,整個人直接倒下翻滾。
沉沙隔得遠,根本來不及抓不住王妃的身子。盛嬤嬤聽到王妃的尖叫聲,嚇得渾身一抖,踮起腳尖張望,喊道:“王妃。”
春心并其余幾個丫鬟小廝渾身繃緊,拿不準主意該站在哪才能接住即將滾下來的王妃。
此時,一道天青色身影從窗戶里飛了出來,恰恰抱住從屋頂滾落下來的陶萱蘇,兩人抱成一團,躺在地上。
陶萱蘇瞧清了救自己的人,訝道:“王……王爺,您出來了,您功夫真好……”
“起來,別壓著我。”項茂行推開陶萱蘇,“再上屋頂,打斷你的腿。”
“妾身有驚無險,王爺可安好?”陶萱蘇站了起來,又去扶王爺,項茂行自己站了起來。
“若不能保全自身,本王絕不救你。”項茂行輕飄飄地,來去如風,已經往房間走回,就仿佛剛剛什么都沒發生過。
盛嬤嬤、春心等人緊張兮兮地上來噓寒問暖。
忽有劉管家來報,二公主項琬琰來了。
第31章 琬琰
皇上皇后生有一女一子,便是二公主項琬琰和三皇子項茂行。陶萱蘇嫁進恭王府已有十來天,今天頭一回見到項琬琰,果然高貴明艷,如夜明珠般璀璨奪目。
她身穿繁復華麗的絳色襦裙,頭戴綠松石、琥珀、珍珠、紅寶石等點綴的頭冠,手上一對明晃晃的珊瑚嵌珠鐲,仿佛從遙遠天際的晚霞中走來,似殘陽似血玉,占盡整個夏日的艷麗,燕妒鶯慚,桃羞杏讓,旁人不敢與之媲美;眉眼間的傲然和脫俗,足足地彰顯了她作為一位皇家嫡出公主的高貴氣質。
項琬琰不屑地瞥了一眼發亂衣臟的陶萱蘇,嘴角微動,似有不滿之意。
陶萱蘇從驚慌中反應過來,緊張地縮了縮腳,悄悄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塵,鄭重行禮道:“弟媳陶萱蘇見過二公主。”
項琬琰沒有理會,扶著丫鬟的手朝項茂行走去,姐弟倆一同進了房間。
陶萱蘇只好自個起身,二公主絲毫不給她臉面,她倒不知道該不該進房?進房吧,二公主壓根沒把她放在眼里,進去只會礙著他們姐弟倆說體己話;不進房吧,作為弟媳,不進去伺候招呼,實在有失禮數。
二公主也真是的,來恭王府也不提前通知一聲。我剛剛踢了毽子,一身的汗,又從屋頂摔下來,頭發亂了衣裳臟了,哪還能見客?
盛嬤嬤心細,瞧出陶萱蘇的窘迫,含笑道:“王妃,二公主既然來了,必定要待一些時間。不如您先去溪花堂梳洗一番,再來相見。”
陶萱蘇采納了盛嬤嬤的建議,三步并作兩步走去溪花堂。
這邊廂,項琬琰一進屋就道:“茂行,你一向不出房門,今天怎么出去了?莫不是為了陶萱蘇?”
“不是。悶了,出去透口氣。”項茂行走進里屋,倒酒自飲。
項琬琰見項茂行行動滯緩,不復少年氣概,面色又透著悲戚之感,不禁微微濕了眼眶,心疼道:“你還是這樣,以石為友,與酒作伴。”
項茂行摸著桌上的石頭,自嘲道:“不然呢?二姐覺得我還能怎樣?一個瞎子,該出去縱馬奔騰、指點江山?”
若非人生突變,他也不會這般咄咄逼人、憤世嫉俗。項琬琰能體諒弟弟的心情,長嘆一聲,方道:“你是母后唯一的指望……”
“指望已經斷了,母后心里清楚。能解母后困境的,只有你。”項茂行挺直后背,儼如神明,一本正經地分析局勢,“二姐,我是不中用了。你還是父皇最疼愛的女兒,只有你能幫母后一把。”
“茂行,我知道你心里痛。”項琬琰眼睜睜看著親弟弟從意氣風發的少年郎變成今日失魂落魄的瞎子,她日夜痛心疾首,猶如滴血,“可我一個人實在獨木難支。如今后宮是貴妃娘娘只手遮天,母后和父皇離心離德,誰也不肯先低頭,誰也不愿見誰,誰也不愿原諒誰。我……實在也做不了什么。”
兩人都沉默了。眼下局面棘手,因為查不出兇手,母后將氣撒在父皇身上,認定是父皇不肯徹查的緣故,所以不肯低頭認錯;父皇因為母后無理取鬧,非要鬧得沸沸揚揚,覺得母后已經瘋了,所以不肯放她出來。其實只要母后肯給個臺階,父皇不會這般絕情,會放她出來的。
可是母后的心結是項茂行,他的瞎是無可挽回的,所以母后的心結是解不開的。她已經失去了本可依靠的兒子,又得不到夫君的安慰,母后傷透了心,咽不下這口氣。她想要父皇的安慰和保護,可父皇給的卻是長久的禁足,母后是個心高氣傲之人,絕不會主動低頭認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