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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陶萱蘇也不想進宮請安,一來她不喜歡假笑敷衍的場合,二來以她的身份和容貌進宮,必定會惹人注目、被人嘲笑。
新婦請安,當然是有夫君在側(cè)最為妥當,陶萱蘇試探性問道:“王爺久不入宮,不如趁著今日一同入宮請安,也免得一直悶在屋里。”
“本王不去!”自從瞎了之后,項茂行甚少走出王府,更不會輕易入宮,去接受別人的嘲諷謾罵嗎?
除了皇上親自召喚,他絕不入宮。
經(jīng)過昨夜短暫相處,陶萱蘇對恭王的脾氣也了解一點,便不再勸,免得兩人再生齟齬,笑道:“那妾身代王爺問候,請王爺安心。”
陶萱蘇在妝鏡前坐下,細心地貼上紅印子,確保無虞后才開了門。
春心捧了衣裳進來,瞟了瞟里屋,對陶萱蘇擠眉弄眼,小聲道:“小姐,王爺……王爺沒對您怎樣吧?您昨晚睡得怎么樣?”
陶萱蘇精神奕奕,道:“如今該改口王妃了。我很好,你放心。”
陶萱蘇由春心給自己穿上青色織金鞠衣和紅色纻絲大衫,披上深青織金云霞鳳文霞帔,腰間束以描金云鳳文玉革帶,腳上穿著青線羅襪和描金云鳳文青綺履,頭上戴著珠翠生光的九翟冠。一套王妃禮服穿下來,雖則華麗卻也沉重難堪。
“現(xiàn)在幾時了?”項茂行從床上坐了起來,問道,“該傳膳了。本王餓了,況且本王可不想從恭王府出去的人餓倒在皇宮里!”
一旦進宮請安,繁文縟節(jié)數(shù)不勝數(shù),陶萱蘇不到中午哪有時間吃飯?項茂行考慮到這一點,又想起她從昨天進王府后滴米未進,就干脆以自己餓了為由,吩咐用膳。
盛嬤嬤早在門外候著,聽到項茂行下令,馬上派人從廚房端了好些飯菜來。
一時又有小廝進來伺候項茂行更衣漱口。
偏偏摘下眼前白絹時,項茂行特意背過身去,等他轉(zhuǎn)過身來時,已經(jīng)換了新的白絹,因而陶萱蘇未能目睹恭王的雙目究竟長什么樣。
上輩子恭王悄悄去冷宮探望陶萱蘇時,兩人隔著門,陶萱蘇只聽見他說了幾句安慰的話,并未見面。所以陶萱蘇至今沒有看到過恭王的眼睛。
項茂行和陶萱蘇同在一張桌上坐下用膳,只留下盛嬤嬤和春心伺候。
日光明亮,陶萱蘇這才看清恭王,他穿了一件家常的玉色圓領(lǐng)袍,配以系著兩塊玉佩的黛色宮絳,依舊披著頭發(fā)未綰起,膚色慘白沒有血氣,大約是久病,困在房間不肯出門、少見太陽的緣故。
盛嬤嬤盛好兩碗紅豆粥,項茂行自顧自地舀一口吃一口,后背始終挺得筆直,并沒有因為看不見而胡亂摸索,反而正襟危坐、從容不迫,一滴粥水也沒有灑下,端的是儀容不俗、舉止清雅。
只要他不開口罵人,就這樣靜靜地坐著,那也是一個令人想親近的貌若潘安、顏比謫仙的瞎子。
“快吃!吃完都出去!”項茂行喝完粥后,呵斥道。
陶萱蘇早就饑腸轆轆,心滿意足地吃了一頓后,和恭王道別:“王爺,我去了。您可有什么話需要我?guī)нM宮里?”
項茂行確實有很多話想問問宮里的人,他想問父皇究竟是誰在那匹馬身上動了手腳,以致他騎馬時,瘋癲無狀,將他摔了下來?他想問母后身子怎樣了?他還想問問敵人踩著親兄弟的血肉上位是何種滋味?
可陶萱蘇一個弱女子能做什么呢?連給母后帶句話都得冒極大的風險。他不知道陶萱蘇是否可靠,如果她不可靠,那就沒有帶話的必要;如果她可靠,項茂行又不忍心讓她卷入進來。
是以,項茂行緊抿薄唇,一言不發(fā)。
恭王府外,在春心的攙扶下,陶萱蘇上了一輛青帷馬車,她掀開車簾道:“盛嬤嬤,您留在家伺候王爺吧。”
雖然只來王府才一夜,陶萱蘇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也只有這位久經(jīng)滄桑的盛嬤嬤能貼心伺候恭王了。
“是。王妃到了宮門,自有人接應(yīng)。”
忽有一個小丫頭跑了過來,氣喘吁吁:“王妃、盛嬤嬤,王爺吩咐,請盛嬤嬤陪同王妃入宮請安。”
宮里的人個個如狼似虎,陶萱蘇作為新婦,如何應(yīng)付得來?項茂行到底不放心,所以才傳話讓在宮里伺候過數(shù)十年的盛嬤嬤陪同。
陶萱蘇明白恭王的用意,放下簾子后忍不住低低淺笑,這才是她上輩子認識的那個溫暖王爺嘛。
第18章 進宮
入了皇宮后改坐轎輦,由人抬著往后宮而去。到了乾清門,落轎,步行前往貴妃所住的長樂宮。
陶萱蘇一行三人沿著宮道行走,周圍有灑掃搬花的宮女太監(jiān)打量一番后指指點點、竊竊私語,她都裝作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走了一段路,盛嬤嬤輕聲道:“王妃,前頭是毓德宮,皇后娘娘住里頭。”
毓德宮,上輩子陶萱蘇在這個宮里也風風光光地過了五年,只是后來被禁足,再被打入冷宮慘死,往事不堪回首。再到此處,心中油然生出悲憤難平的情緒。
歷史似乎在重演著相同的戲碼,如今是她的婆婆被困在此。
風起,卷起塵沙飛揚。陶萱蘇嘆道:“即便貴為皇后,沒了皇上的恩寵,母后的宮門前也是冷落潦倒。今日耳目眾多,我不宜在此久留,我們趕緊去長樂宮吧。”
盛嬤嬤見四下無人,眼中露出激憤之色,搖頭道:“王爺中計,成了瞎子;皇后娘娘身為國母,也被讒言所害,母子俱損,真是歷朝歷代未有之奇事。”
陶萱蘇聽她說得大膽,立馬警惕地看了看前路后方,果然無人,才放下心來。她抬動腳步,道:“你覺得王爺失明、皇后禁足一事有蹊蹺?”
“老奴跟了皇后娘娘多年,又伺候王爺多年,曉得兩人的脾性,絕不是興風作浪的主子。老奴相信皇后娘娘的判斷。”盛嬤嬤雙鬢微染白霜,雙目因經(jīng)歷多年滄桑風霜而略略凹陷,但目光堅定,如信徒篤信神佛。
他們懷疑是貴妃和瑞王在馬場動了手腳,可是上輩子陶萱蘇從未聽瑞王提過這件事,所以她也無從判斷,只好道:“天理昭昭,如其中真有冤屈,總有一日會洗清的。”
“本來恭王才是太子最佳人選,可惜他不幸雙目失明,無可挽回。若王妃早早生下世子,如恭王一般聰敏,得皇上器重,那也許還有翻身機會。”盛嬤嬤扶著陶萱蘇的手輕輕用力按了按,“事在人為。王妃,如今皇后娘娘禁足,王爺行動不便,只有您能奔波宮廷內(nèi)外。皇后娘娘和王府上下全仰仗您了。”
陶萱蘇本來就要找瑞王和曹嫻嫻報仇,揭穿他們的陰謀詭計,讓惡人得到懲罰。既然皇后娘娘、恭王和自己有同樣的敵人,那再好不過。她要想辦法查出恭王失明背后的真相,才能扳倒敵人。一家人一條心,自然辦起事來會順利許多。
但生……生世子這件事,強求不得。陶萱蘇對恭王的定位是,互相扶持、互相利用,事成之后,一拍兩散。
盛嬤嬤見王妃停住了腳步,不回應(yīng)自己的肺腑之言,知道她在思索猶豫,便以退為進:“這番話是老奴自己琢磨出來的,絕非皇后娘娘或是王爺授命,老奴只是可憐皇后娘娘和王爺。王妃若覺得老奴言語冒犯,大可不必理會,權(quán)當一陣風吹過罷了。”
陶萱蘇沒想到下一步該怎么做,便不置可否地道:“嬤嬤是明白人,比我更懂得如何明哲保身。今日對我說出這番話,可見是想清楚想透徹了的,我自然句句記在心上。只是眼下局勢,不可輕舉妄動,還得回頭和皇后娘娘、王爺商量,請他們拿主意才是。”
盛嬤嬤低了頭,道:“老奴走到毓德宮,想起皇后娘娘,一時憤恨說了這些不三不四的話,還請王妃見諒。”從昨晚陶萱蘇能說服王爺讓她留在房中睡覺,盛嬤嬤就看出她是一個聰明可靠的女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