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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nèi)里靜了幾息,孟婉后知后覺的意識到那幾人停了手上動作,沒再碰她,似在同什么僵持著。后來聽一人哆哆嗦嗦小聲疑了句:“你……你怎會在這?”
之后便是刀劍出鞘的動靜。
有人怒喝了一句“找死!”,便聽到某個中官尖細(xì)的哀嚎聲,然后有什么東西重重的砸在了地上。后來又有幾聲打斗,轉(zhuǎn)眼屋子便回歸安靜。
孟婉這才使了使力氣,顫顫的將頭抬起一些,恰好看到她腳邊一個高大侍衛(wèi)的身子,漸漸矮了下去……露出被他遮擋著一張臉。
李元禎。
陰暗潮濕的一隅,驟然被光照亮,她極力想去捕捉那道光,可偏偏似被一個力量往下拉扯著,仿佛陷入了更深的泥潭……
她的腦袋沉沉地砸回榻上,徹底陷入黑暗。
原來她打算就這樣沉睡下去,可恍惚中,有清清涼涼的東西滴在她的臉上。她睫羽顫動了幾下后緩緩睜開,原來只是有人拿打濕的帕子為她擦拭臉上的臟污。
那帕子擦到她的唇角時,之前咬破的傷口被刺痛了下,這才使得她腦子清醒一些。
盡管她沒明確表露出來,可對方還是察覺到了,便將動作放得更輕,繞開傷處,盡量不去牽扯它。
她看清坐在自己身邊的人,是李元禎,他右手捏著帕子為她輕拭唇角的血跡。
自來都是旁人伺候他,可此時孟婉看他照料自己的樣子,倒也不生疏。
她唇角微微揚(yáng)起,就在那個笑容將要暈開之時,她的記憶忽然被拉回先前……她下意識的抬手去捂下身,才發(fā)現(xiàn)身上蓋著厚厚的被子,再看床榻和四周,也早已不是那間煉獄了。
她的心重又松了下來。
仔細(xì)擦完,李元禎轉(zhuǎn)身從小北手中接過一個扁圓瓷瓶,指尖挖了一點(diǎn)透明的藥膏,湊近孟婉的嘴邊。
“別怕,這個不疼的。”安撫了一句,他才將指腹湊上去,在她的唇角輕輕抿開。
清清涼涼的,的確不疼。
待他的手移開時,孟婉試著開口,剛吐出個“王”字,便又頓住,她發(fā)現(xiàn)自己的嗓子竟是啞得不像話。
小北是有眼色的,李元禎一抬手,他便將倒好溫水的茶碗遞上。李元禎將孟婉扶起一些,讓她可以靠在引枕上,然后給她喂下一杯清水。
“可還要?”他聲音輕柔小心的,仿佛面對的是一朵云,吹一口氣便可令她灰飛煙滅。
孟婉搖搖頭,喉嚨已是舒服了許多,便略顯急切的開口問:“王爺怎會回來?屬下的信您沒收到么?您難道還不知——”
“我知。”他不甚在意的應(yīng)著,幫她扲了扲被頭。
“他,他們,要害你!”見他不急不慌,孟婉以為他尚搞不清事態(tài)的嚴(yán)重性,顯得更加焦急。
李元禎淡淡的一笑,耐心的重復(fù)了一遍:“我知道。”
“可是……”可是怎么看不出他應(yīng)有的急切來呢?明知大難臨頭,居然還不趕快逃命,反要回到這是非之地來。她已是顧不得失敬,直截了當(dāng)?shù)溃骸翱墒腔实垡矊δ闫鹨闪恕!?
“所以你才為了洗清本王嫌疑,要自證自己清白之身?”他眼中動容,似醞釀著一場暴風(fēng)驟雨,然又在極力隱忍。
“我……”被他這樣一問,她竟有些難言的垂下頭去,只覺額頭臉頰皆是滾燙。
然而下一刻,她就被他有力的胳膊,扯進(jìn)一個更為炙熱的懷抱里去。
李元禎將她緊緊擁著,仿佛要將她揉進(jìn)自己的骨血里。隨著孟婉驚慌下的一聲低吟,很快那力道便加以克制,他將她松開一點(diǎn),垂眸心疼的望著:“可是弄疼你了?”
孟婉尚有些迷惑,當(dāng)下形勢已如此艱難,本不該是琢磨這些的時候。她搞不清的迎著他:“王爺您這是?”
“我以為,本王的心,你早該明白。”
說罷,他低了低頭,烙在她的額上一個輕吻。然后抬起一些,“你當(dāng)真全忘了?”
被他這一提,孟婉倒是恍惚想起了些什么。適才這個吻,這種感覺她好似并不陌生,但卻不是俁城王宮禁苑的那一晚。
那一晚的他,是受藥物所催,對她遠(yuǎn)不是這般的溫柔。
而這樣的柔情,似是在船上的冰室里……
第104章 你啊  只是落了兩樣?xùn)|西,折回來取……
那時她人昏迷著, 思維飄渺斷續(xù),時有時無,朦朧間她的確感受到被一種溫暖包裹, 正是那縷溫暖,陪她熬過了那一夜。
如今想來,那個時候的感覺,與不久前在荒島洞中, 她生病醒來發(fā)現(xiàn)自己在李元禎懷里的感覺, 很是相似。
在她不清醒的時候,原來他已守護(hù)了自己那么多回……
她想起來了,但也知此時不是兒女情長之時,比起這些來,她更希望李元禎能平安度過此劫。她突然用力掙開他的懷抱, 然后認(rèn)真的道:“我既與擾亂社稷的罪妃有牽連, 如今又被懷疑是王爺?shù)呐耍y免不會讓圣上和旁人猜測王爺與罪妃有所勾結(jié)。但只要……只要讓他們來給我驗身——”
“住口!”李元禎厲言將她打斷, 一抬右手輕輕捏住她的略尖的小下巴:“你還敢提及此事。”
剛剛在那屋子發(fā)生了多么可怕的事, 難道她已不記得了么!
孟婉被他驟然嚴(yán)肅的神情嚇得頓了頓, 而后又小心解釋:“這回王爺在,他們必不敢亂來的,只要是找個正經(jīng)的弄婆來驗——”
“那也不可。”李元禎再一次打斷了她,這次雖無先前之嚴(yán)厲,卻依舊是不容商榷的口吻。
他將她的腦袋穩(wěn)穩(wěn)安放在引枕上, 起身踱了幾步到窗前, “宵宵,你可有想過,即便你今日能以此法證明與我無私情, 來日呢?”
他轉(zhuǎn)過頭望著她,那是孟婉自見他以來,所看過的最柔軟的一面。分明是他,卻又仿佛不再是他。
這種復(fù)雜情緒閃現(xiàn)過之后,她才后知后覺的留意到他剛剛竟喚了她的小字!
“你……你剛剛喚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