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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篤定的確認完,她又后知后覺的察覺到一絲怪異,“不過王爺, 為何他區區一個百夫長, 有那么多權限?”
“因為,”略拖了下音,李元禎才淡然的道:“他是吳將軍的弟弟。”
“吳將軍的弟弟?!”聞言孟婉心中大震, 感嘆完這句嘴卻遲遲閉不上,哆哆嗦嗦的顫抖了好一會兒,似不能接受這個晴天霹靂。
的確,吳將軍算得上南平軍內的一把手,整個滇南的軍隊里除了滇南王,沒有人的職位能高過他。就連陸銘這個金甲軍的總統領,也只能與他平起平坐,并為滇南王的左膀右臂。
若是他的弟弟,即便僅是個百夫長,在軍中的確也無人敢惹。故而下面的人要么盲從于他,要么至少也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會去冒險揭發于他。
這也難怪夏家出事時,西鄉的人都說狀告無門。就連府衙的衙役去了,也只能默默的將夏家人的尸首抬走埋了,不敢再提后話。
想到這兒,孟婉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兒!
這下她是徹徹底底的把吳將軍給開罪了。
若李元禎秉公處理此事,那么以吳德的罪行,即便不問斬,也難逃下半生要在牢獄里過活。那么日后吳將軍再見自己,必定次次如芒在背!
反之,若李元禎看在吳將軍的面子上,對其弟網開一面,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那么日后別說是吳將軍兄弟二人視自己為仇敵,就連李元禎也要氣她哪壺不開提哪壺了。
畢竟在外素有公正之名的滇南王,唯一的一次徇私舞弊被自己親眼見證,日后自己還能有什么好果子吃?不被滅口已是萬幸。
細思完這些后果,孟婉只覺自己脊后森森,一片虛寒涔涔而下……她不敢再回頭看李元禎一眼。
她的雙肩帶著一顆腦袋一并微微抖顫,下一刻,一只溫熱的手掌如定海神針一般落在了她的左肩上,“怎么,這就怕了?”
掌間的溫度似能穿透衣衫,觸及肌理,她終于不再抖了。可張了張嘴想回答點兒什么,卻話至嘴邊,又不知應該如何回答為好。
說怕,便是她懦弱,恰恰是李元禎最煩的。可說不怕,李元禎能信才怪。
斟酌了片晌,她只得大義的回道:“屬下的確是怕因此開罪吳良將軍,可屬下是王爺的人,自始至終只會忠心于王爺一人,不管是誰,膽敢欺瞞王爺,在外損毀王爺的令名,屬下縱是拼得一死,也雖死無悔,勇于揭發!”
這慷慨大義的一段陳詞,未能換來掌聲便罷了,反倒換來李元禎的一陣笑。孟婉大著膽子轉頭看他,完全摸不著頭腦。
過了一會兒,一句“起來吧”自李元禎的口中緩緩溢出,他重又坐回了椅中。
孟婉遲疑了下,乖乖從地上起來,揉了揉有些酸疼的膝蓋,突然對照起這兩兄弟的名諱來,不禁暗笑起他們爹娘的起名水平來。“良”和“德”的確都是周人喜用的好字,可偏偏他們沾了個“吳”姓。
隨后她又試探著問:“不過王爺,此事屬下在離開俁城時,已完完整整的書在一方帕子上,拖人呈給王爺過目……”可李元禎剛剛聽她說時,怎么好似頭一回知曉?
李元禎信手自袖中取出一方疊得齊齊整整的帕子,遞向孟婉:“你說這個?”
“昂……”孟婉小心翼翼的將之接過來,展開一看,發現帕子上的字跡除了少許幾個尚能看清外,其它的早已混沌成一片污漬。不必湊近細聞,便有一股烈酒的氣息撲入鼻息。
不必問,必是那乞丐得了跑腿兒的銀子高興,腹中酒蟲作祟,打滿了腰間葫蘆一路邊走邊喝,這才淋濕了她新寫的血書,從而壞了她的大事。
用力攥著那帕子的一角,孟婉心里已暗暗罵了成千上百句。
之后還是李元禎的開口才打斷了她的正惱思緒:“去將吳良傳來。”
什么?“屬下去?”孟婉不敢置信的將李元禎望著。
坐在椅中的李元禎掀著眼皮看她,雖聲色未動,卻是意思明了:你不去誰去?
孟婉自是瞬間敗下陣來,收起疑問,應了聲“是”,便乖乖往外去傳人。心中隱有怨尤:看來李元禎是要她將吳將軍開罪個透徹!
出了帳子,她步子突然頓下,回頭看了看自己的帳子,眉心漸蹙:沒錯,這是她的帳子啊……到底為何李元禎會深更半夜待在這里?即便此處曾是他用過的書房,可畢竟正處她詐死之時,他就不覺晦氣?
還有剛剛那方血書帕子,他竟貼身收著……
若說是重要證據,字跡已糊成那樣,還能算作什么憑證?
帶著一腦門兒的疑問,孟婉快步往吳將軍的帳子趕去。
不多時,二人便一同回來。離帳子還有十數步時,吹了一會兒涼風的吳將軍終覺自己頭腦徹底清明起來,有意放慢了步調,不解的小聲問道:“小孟,你剛剛說之前詐死是為了暗中執行王爺交待給你的任務,到底是何任務?又和王爺連夜傳我過來有何關聯?”
這一路上孟婉揣著心虛哪里敢正眼看他,半步不敢停頓的繼續往帳子走著,催促道:“吳將軍您還是快些吧,莫讓王爺等急了。”
聽她如此說,吳良也不敢再耽擱,只得匆匆大步跟上。
將吳良引入了帳內,孟婉給李元禎行了個禮,便打算悄悄退下。她疑心若自己繼續留在這里,只怕過會兒吳將軍能當場揍她。可奈何李元禎一雙鷹眼似長了鉤子,她才一動心思向外退了幾步,他便瞪眼過來,冷冷的命令:“將你適才所說的,再說一遍。”
孟婉隨即打了個激靈,看看李元禎,又看看吳將軍,最后雙唇哆哆嗦嗦的張開,依命又一五一十的將先前說過的話又重復了一遍。
說這些時,她頭微垂著,眼神只落在腳前三寸的地氈卷草紋路上,完全不敢看向其它任何一方。每每說到一處罪行時,便能聽到站在一旁的吳將軍一聲低低的嘆氣,倒是沒有她之前預想的那樣情緒激動。
待她終于說完,便聽身旁“撲通”一聲巨響,仿若泰山驟然間傾頹。悄然轉頭看,見是吳將軍正雙膝跪地,兩手恭敬的相拱。
“王爺,都怪末將平日教導不嚴,舍弟所犯之罪行滔天,天理難容,還請王爺重責于他,勿要姑息!”
孟婉不由得內心震撼,于心底對吳將軍的大義滅親之舉暗暗贊賞一番。只是又有些疑惑,面對自己的說辭,吳將軍這位做兄長的竟輕易就相信,甚至不加求證,不加辯解,直接要求“重責”。
難道是他早前便知自家弟弟的品行與作為,故而才對她的指證不予反駁?
可那樣一來,又有之前明知卻瞞而不報的包庇之嫌。
“夏家之事,本王已早有耳聞,只是當時正逢出兵俁國之機,無暇分心查證此事,且戰前斬將亦非明智之舉,故而問罪之事便暫時耽擱了下來。”
聽李元禎如此說,孟婉心中不免又是一驚。
之后便聽他又追了句有未盡之意的話:“原本定于待大戰之后立即查證法辦,可當時你的排兵布陣……本王知你八成已知曉此事了。”
最后這句孟婉屬實未能聽懂,還是接下來吳將軍的反應,才令她慢慢想通了。
吳將軍聞言落下兩行淚來,重重的點了點頭,似是在印證著王爺的推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