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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掀起一角氈簾來看外面的風景,枯草殘樹以極快的速度向后劃過,可他心中卻已有了展望。
數日之后,這里便將成為大周的領土,屆時或畫地為田,或增擴營地,總之眼前的蕭瑟荒涼都會得到改善。
不過這一切的前提是,他得先拔除那根最礙事的眼中釘。唯有蔡堯棠不在了,才能確保無人再給他暗中下絆子。
之前若不是蔡堯棠三不五時的給朝廷上疏邀功,道益州近年來態勢穩定,蠻人已無北侵之心,圣上也不會尋那么多名頭來調走他的南平軍。
而拔除蔡堯棠的關鍵,便在于線人身上。
放下氈簾,李元禎側頭瞥了眼孟婉,“本王聽聞,你是因盜璽一案而被發配來益州的?”
突然被提及此事,孟婉的心下禁不住又是一凜,她咽了咽,斟酌著回道:“回王爺,屬下一家的確是受了鐘貴妃一案的牽連?!?
李元禎眉間驟然一顰,語帶不悅的糾正她:“世上已無鐘貴妃,只有被斬于午門外的庶人鐘氏。”
孟婉一怔,連忙點頭改口:“是是是,王爺說的是,屬下便是受了庶人鐘氏的牽連。”
“那你和鐘氏……”
不待李元禎問完,孟婉便搶先擺擺手,急于倒出自己的苦水:“屬下和鐘氏連面都未見過!她只是屬下一個勉強沾親的表姨,得寵時不曾承過她半分恩惠,落魄時倒是跑不掉了?!?
李元禎靜靜的看著她,孟婉也不確定他信不信自己所言,心中略微忐忑,眼神卻盡力流露真摯。
勾了勾唇,李元禎頗有興味的繼續問她:“那你可曾想過,你這個表姨偷盜玉璽是要做何?”
稍一頓,追了一問:“可是為了前太子?”
“誰說的?”
孟婉出于本能就將這話脫口而出,然質疑過后,她很快就慌了,只得擠出個笑臉兒來,又改口附和:“誰說不是呢……”
這話雖說的違心,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的道理她還是明白的,若此時讓李元禎疑心她與太子表哥有何關系,豈不是為整個孟家招禍。
可是心心念念的太子表哥被人這樣誤解,她總是有些不甘,于是打算迂回著回護一二:“不過以屬下愚見……前太子本來就已貴為太子,鐘氏又何必再送人頭冒險……”
說著,她抬眼觀察李元禎的表情,見他的臉比先前嚴肅些許,想是不喜她為太子說話。
于是她只得放棄回護,狠心再將表哥踩一回來表忠心:“也有可能皇上覺得太子德不配位……早有廢黜之意,這才激得貴妃母子狗急跳墻……”
“圣人心思,也是你可妄加揣測的?!”李元禎面露不悅,語氣嚴厲。
“屬、屬下該死……”
孟婉只覺腦仁發疼,委實是應付不來,就連想搖尾乞憐拍個馬屁都拍不到點子上,這讓她很是氣餒。是以接下去的一整個下午,她都盡量少說話,也不敢再做些自作聰明的事來迎合李元禎。
就這樣,不知不覺天就漸漸黯淡下來,算起來離俁國也該不遠了。
俁國三面環海,僅一條時隱時現的陸路可通內岸,這條路漲潮時被隱沒于海面之下,退潮時才堪堪露出海面,每日有兩次可供人通行,每次僅有兩個時辰。
故而此次李元禎先帶三千精銳打頭陣,便是打算在子時左右登島,趁夜殺個措手不及,先行將俁國的第一道防線沖破。
待天亮陸路再次浮出海面之時,大軍便已抵達,頃刻間便可攻破第二道防線,攻入俁國主城。
如此,便可在最短時間內將俁國拿下。
天邊的霞光漸漸消隱,地勢也越發收緊,行了整整一日的金甲軍終于在李元禎的示令下停了下來,扎營暫做休整。
現下離子時尚早,前面不遠處便是海岸線,他們在此生火造飯,歇息著等待潮水退去,地面露出。
一簇簇火堆生起,火光燎亮半邊夜空,孟婉將燒好的熱水打入盆內,端至李元禎身前。
“王爺,您擦把臉吧?”
李元禎接過她絞好的熱帕子,一行揩拭額面,一行吩咐:“待登島之時,你留守此地,為后面的大軍引路。”
留守?
初聽此安排時孟婉略覺意外,但稍一琢磨便覺這是對她最好的安排,不然她這樣的人上了戰場就等同俁國人的靶子。甚至不需他們特意瞄準,亂箭都能將她送上西天。
能和小分隊留下來為后面的大軍引路,才是最安全的。
于是她心中頗懷感恩的道:“多謝王爺體恤。”
李元禎斜眼睇他,唇角隱隱似有撩動,“你一人在此,等待大軍到來。”
“一……一人?”
孟婉愕然,怔愣良久,之后慢慢地轉頭環顧了下四周,只覺陰氣森森。
前方的海水已隨著暮色轉為深湛,濕氣蔓延在周邊的空氣里,撲在臉上沁涼沁涼的,讓人忍不住打顫。
后方的老柳林光禿禿一片,那些枯瘦的枝子孱孱掛在樹上,在夜風中隨風擺動,窸窸窣窣,哀哀戚戚……
她嘗試爭取,問李元禎能否多留一人作伴?李元禎不置可否,只目光冷冷的看著她……很快她便認了命。
接下來的幾個時辰孟婉努力讓自己適應這個氛圍,而當大軍真正離她遠去時,她還是嚇得雙臂將自己緊緊抱住,瑟瑟發抖。
若能選,她寧原隨著他們一同登島。
可是李元禎不會讓她選。
月色下,將士們的鎧甲閃現著寒芒,星星點點串聯,構作細長的一片,如一條金龍游于海上,向著深海處蜿蜒前行。
馬蹄聲就著海風呼嘯的聲音,在夜色烘托下令人寒毛倒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