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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是梵音繞梁,空氣里都帶著微微的震蕩,安寧得像是她的名字——隨遇安然。
雨水從屋檐上落下,水珠清透,落在地面上濺起細碎的雨花,暈染得那石縫里的青苔青得發(fā)綠。
她的眼神就像現(xiàn)在那樣,似乎是含著一層水,朦朦朧朧的,又清澈得似乎能從她的眼睛看進她的心底里。
溫景梵從未見過那樣一雙眼睛,只一眼,就讓人安寧下來,移不開目光。
等他收回視線,隨安然這才收回手,雙手十指相扣就放在桌面上,手指輕微的動著,打著轉(zhuǎn)。
他吃完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就聽隨安然說道:“那年你離開的匆忙,也來不及跟你說聲謝謝。”
“嗯?”
“你寫的那張便簽紙……我還留著。”隨安然的聲音越說越低,見他不作聲,怕他起誤會,又匆忙地補充,“你別誤會,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單純很喜歡,而且那句話陪伴我走過了最黑暗的時候,對我的意義很不同。”
“我一直很想當面謝謝你,可又覺得好像沒有必要……”
物是人非這個詞她五年前就明白了,那種因為時間的變遷而漸漸遷移變化的東西太多。她一直都知道,那年相遇的偶然,他的開解也只是一個恰好的契機。
如果他那時候遇上的不是她隨安然,恐怕他也會這么做。并不止因為她,才有什么不同。
所以那么多年,她即使知道他是誰,他在哪,也從未想過再介入他的生活打擾他。
匆匆過客而已,何必放在心上。別人也許并不如自己一般,一直在想念。
可今晚,他說了那些話,似乎就有些不一樣了……她還是想當面感謝他。有些時候?qū)τ趧e人來說不過是一時的惻隱之心,舉手之勞,于當事人,卻是翻天覆地。
她的新世界,從遇上他的那一刻,開始了。
溫景梵凝視了她片刻,才認真說道:“如果覺得感謝……”
隨安然看向他。
溫景梵原本到嘴邊的話默默地就咽了回去,改成了:“那下次請我吃飯吧。”
隨安然愣了一下,隨即便笑了起來,清脆地應(yīng)了下來,“好啊。”
。
吃過飯,兩個人走出和清坊,很默契地沿著青石路街道往另一頭走。
兩旁的商店都大開著,熱鬧喧囂得能點燃骨子里的熱情。裝飾品店里人滿為患,街頭小攤上更是食物香氣飄香,誘惑難擋。
溫景梵停留在一家小攤前,拿起一只陶瓷做的精巧小貓,“我養(yǎng)的貓和它很像。”
“你養(yǎng)了貓?”
“嗯。”他應(yīng)了一聲,重新放回去,和她繼續(xù)往前走,“還記不記得那年在梵音寺看見的那只流浪貓?”
“記得。”隨安然點點頭,立刻就想起了那只被梵音寺大師喂養(yǎng)的流浪貓。
是只公的美國短毛貓,大概是被主人遺棄了。不知道怎么的,就流浪到了梵音寺。身上的毛色干凈得不行,一雙眸子是藍色的,湛藍得像是寶石,光華盈盈。
她比溫景梵要提前幾天過來,卻一直沒有見到過這只流浪貓。正好是他來的那天傍晚,下起了小雨,她從前堂穿過去往后堂,走過平安橋時就看見了后殿轉(zhuǎn)角處,一個俊秀的青年撐著把傘,半蹲著身子在摸一只貓。
他的鞋面被沾濕了,衣角也染了濕氣,他卻似一無所覺。手指落在它的頭上,輕輕地安撫著,看著那只貓的眼神格外溫柔。
那一寸昏暗的角落里,所有的色彩都重得像是被潑了墨,只有雨幕中,低頭的少年和那只溫順的貓清晰得像是一副畫,鮮明得就似烙在了眼底,揮之不去。
“你把它帶回去了?”
“沒有。”他搖頭,“后來幾年我再去梵音寺已經(jīng)沒有見過它了,直到一年前……”
他頓了頓,語氣溫柔了幾許:“聽大師說,它叼著一只小奶貓在我每年過去梵音寺的時候開始等我,等了快一個星期。我來的時候,它把這只小奶貓交給了我,那天晚上它就不見了。”
隨安然心頭一震,側(cè)目看他。
溫景梵也隨之看向她,彎唇笑著,“后來我就把小貓帶了回來,應(yīng)該是它的孩子,毛色,眼睛,都一樣。”
“那那只……”
“不知道,就跟以前那樣,再也未見過了。”他的語氣平靜淡然,可那遺憾只要細聽,便能感受。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聲音使然,又或者是隨安然見過那只貓,也見過溫景梵和它在一起的畫面,竟從那聲音里生出了淡淡的心疼來。
“我叫它梵希。”他聲音低沉了幾分,音色卻清透得瞬間壓過了周遭的所有,直達她的心里,“我希望能夠再遇見想遇見的人。”
☆、第八章
第八章
那日回去之后,隨安然時常會想,什么樣的人會讓性子溫和卻什么都不牽掛的他上心,還希望再次遇見。
可想了很久,也勾勒不出模樣。
他太過清冷,所以偶爾的那絲溫暖便格外熨帖。
就像她也從不曾想過,自己這樣有些溫吞慢熱的性子會因為那一次相遇,那一道聲音,便執(zhí)著地記了整整五年。
誰敢就這樣交付自己的五年時光?
她的母親是典型的江南女子,溫婉秀麗。可即使這樣溫柔的女子,這一生也未能得嘗所愿。
她曾說,無論是原地等待還是遠行,心里有個記掛的人,那也是一種幸福。可是安然,你別走我的老路,我這一生嘗盡了百種滋味,始終在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