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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眉蹙的愈深,郭川眼中疑問重重,我只自然如故的與他對視,良久他方移了目光,不著痕跡,微微頷首。
心間驟然松了一口氣,我打量著尚未回神的諸位兵卒,心知一日兩日可尋借口阻攔其探視桓恪,但總歸也非長久之計。最為穩(wěn)妥的方法,唯有將大部隊調(diào)離饒魯,以免后顧之憂。
“無論將軍情形如何,總應(yīng)見一面,我們才能放心吶!”一人微微揚聲,循聲看去卻是那日的哨兵,立時得一片附和。似乎得了啟示,很快又有一人不甘落后般疑惑道:“且照理說,韋子護窮兇極惡,理應(yīng)斬首示眾,以平民憤。怎地昨日卻將其解決在軍中?何況兄弟們知道,王妃絕不是輕易落淚之人。昨日卻那般傷心,莫不是將軍……”
“住嘴!”懷延喝止,憤憤道:“將軍何事也無,你等倒成心咒將軍么?!”
仍自悠然,我甚至寬和淺笑,耐心解釋:“兄弟們確實多慮了。昨日確是我失態(tài),卻無關(guān)將軍,只因那日收到的信件。至于韋子護……此人罪大惡極,贖罪抵命乃早晚之事。原應(yīng)將其領(lǐng)至百姓面前謝罪天下,誰料他竟出言不遜,譏諷朝廷,屢教不改。因恐擇日處決驚擾百姓,橫生是非,故方于軍營中處置。若論探看將軍一事,方才已向諸位交代過。將軍需靜養(yǎng)。若人多嘈雜,擾其安眠,好心反生弊端。”
“我們保證悄無聲息,不會打擾將軍……”
此等聲音此起彼伏,不絕于耳。無論是鑄豐懷延的勸止,還是郭川命令,兵卒們再難安靜,只是一顧吵嚷。
“……夠了!”
薄怒輕斥,我凝眉,手握成拳,望著眾人震驚面孔:“一旦萬一,何人擔得起責任?!你們說不會打擾將軍,此刻無理取鬧,何嘗不已是障礙困擾?!將軍此刻所需,不是于其休養(yǎng)無關(guān)痛癢的關(guān)看,而是你等一如往常,校練勤勉!若入門探視便可令爾等武藝精進,若親面安慰便可令將軍迅速恢復(fù),若見將軍一面后你等仍可心如止水照常訓(xùn)練,”我橫邁一步讓出門扇,“請便!”
微微輕喘,我冷著面容環(huán)視過鴉雀無聲的兵卒,許久啟唇,與桓恪當日訓(xùn)斥哨兵的語氣如出一轍:“扭扭捏捏,躊躇不前,注目小事……此等作態(tài)脾性,如何堪稱胡汝常勝之軍?!有何顏面自稱從于平州王麾下?!將軍醒來,卻見你等不在軍營,而聚于一屋之外,不顧黎民,而只慮私情,又將如何作想?便是無妨無大礙,也被你等氣出大礙!”
萬籟俱寂,寂然無聲。眾人皆肅然,垂首不語。平息呼吸,我片刻揚聲:“今日,諸將士不遵軍紀,未按時訓(xùn)練,不思進取,有延誤戰(zhàn)機,怠慢上官之嫌。著令,各人去校練場負重而奔,直至午時!若有怠慢——”
“屬下領(lǐng)命!”
此次不需鑄豐懷延領(lǐng)頭,諸將士齊齊單膝跪地,抱拳應(yīng)聲。我昂首,微斂目光看向郭川。他再度微微頷首,眸中卻多一分贊許,少一分猶疑。
……可是這種認同……哪里有桓恪半分重要。
得郭川相助,我雖因坐實的軍師之位需日日前往校練場,卻也得不少空閑安心守候于桓恪身邊。他清醒的時辰日日晚少。每每桓恪睡的極沉,我總會莫名心亂難安。人前還需做出無事神色,只說從前枕戈待旦,他從未歇得一晚安眠,此回正借這難得安穩(wěn)休憩將養(yǎng)。這樣得體解釋著,也一點點麻木自己,對著那日益消瘦的面容自欺欺人,澄廓只是累了,只是乏了,待他歇夠了,便會再如往日,鮮衣怒馬,春風得意,攜我騰躍奔馳,賞盡河山如畫。我有很多事將將想明,有很多話亟待傾訴。我最想擁抱,最想依偎,最想天長地久,不顧一切的與之同行一生的這名少年,斷不會棄我而去。這世間,再無任何人與事比他更重要。余生歲月,我只求守在他身邊,拋卻萬般夙念,只余眼前這一人,這一心,但求白首不離。我愿窮盡生生世世的好運,只求今生今世他喜樂無虞。
晨光夕陽飄飄蕩蕩映滅輪回,驟雨初歇寒意迫人,我伏在床邊幾乎是被生生凍醒。迷迷糊糊想著為桓恪添被,方撐起身卻被一把扯住。桓恪左手微微顫抖,欲用狠勁卻未可,薄唇緊抿,一雙星眸因孤傲決絕又聚了光亮,惡意惱怒重重疊疊,似利劍出鞘,直刺而來:“你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