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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面色無異,趙厚幽同樣平靜,恰到好處的帶上些許悔愧:“趙某早知邢州無力與定山抗衡,只是奢望平州王援軍到來能多撐一段時日。怎料平州王所率之軍,人數不過五千。想來歸桑朝堂已知邢州形勢,是欲放棄舍之了。況且昨日,邢州城內百姓饑不擇食,誤食白果,以致大量中毒。趙某實不忍看黎民遭難。縱不能守護其平安,卻仍應盡責保百姓性命。是而,趙某愿與將軍合作,將邢州收入將軍囊中。只懇請將軍勿傷邢州百姓。”
“趙大人此話倒使我想起,昨晚于城樓之上奏曲的便是平州王妃罷?”置之不理趙厚幽所言,韋野負手轉至我面前,調笑諷刺道:“《海青拿天鵝》,蕩氣回腸理應昂揚士氣。怎地,事倍功半,適得其反?”
“士氣如何與你何干。”我冷眼瞥他,微怒開口:“無論如何,王爺都定會率兵抗戰到最后一刻,雖敗猶榮。”轉頭瞪向趙厚幽,咬牙切齒:“我原以為你是個英雄好漢,沒想到不僅貪生怕死,還毫無頭腦!投誠韋野乃是羊入虎口,自斷生路,你不過為保自身榮華富貴,還忸怩作態說是為邢州平民百姓!趙厚幽,你無恥之極!”
拍手叫好,韋野興致勃勃地看戲,袖手入懷:“果真是巾幗英雄,見識膽魄相較男人都有過之而無不及。”抬眼隨意瞅了瞅天色,韋野扭扭脖頸:“時辰不早,五位既來至定山,便是我韋野座上賓客。待今日我大破邢州,晚間定與五位擺席慶賀!來人——”
他揮手間一戎裝男子上前,器宇不凡。“將趙大人與平州王妃好生安置。定山安全,同來的弟兄們也不必藏著袖中刀劍了。至于那些金銀珠寶,”瞄了眼我們帶來的木箱,韋野不掩不屑,“趙大人還是自留罷。這等數目……就當韋野賞給幾位的見面賀禮。”
我低垂眼瞼,正望見趙厚幽雙手死攥成拳,竭力穩住聲音,細聽去,平靜中甚至帶一絲謝意:“多謝將軍。將軍委實客氣了。”
不置可否,韋野聳肩背過身去。那名戎裝男子仍舊沉默,回身舉步,當先引路,帶我們一至韋野府邸中角落廂房,便即離開。待屋中旁人都散了,趙厚幽忙替我解開麻繩:“孟姑娘受委屈了。”又頓了動作,試探喚道:“伶月帝姬……”
“是拂檀考慮不周,方才全憑趙大人其應若響。”不過更名改姓為孟拂檀幾日,我竟真忘了曾經身份。桓恪稱他與我私定終身之時,韋野于定山早已蠢蠢欲動,趙厚幽自那時便日夜心驚膽戰,防守韋野,哪里會有閑心關注平州王軼事;軍營兵士們俱道我乃孟拂檀,向趙厚幽介紹時我也只以此名。此刻韋野突然冒出一聲“涼鴻伶月帝姬”,于趙厚幽而言完全是始料未及。他將如何反映,我此時全不敢妄加猜測:“拂檀并非有意隱瞞。只是此事曲折,一言難盡,還望趙大人體恤見諒。”
“伶月帝姬……孟姑娘如此說,便折煞下官了。”趙厚幽未立時回話,片刻回復,稱謂轉換間說明態度,我感激一笑,撫住手腕痛處:“敢問趙大人,適才送我們來此的那位應當便是……”
“是董閏。我幾乎要認不出他了。”趙厚幽頷首確認,嘆道:“這般模樣,哪里還是當年意氣風發的虎牙將軍。”
董閏神色間疲憊顯然,眼神中頗有幾分心灰意冷之意,能否得其相助實難斷言。為防韋野疑心,我與趙厚幽只能空等。得率、廣旗、懷延被分別帶入三個房間,信息不得傳遞,隨時間流逝,確是漸生心慌。
不知趙厚幽坐立不安的踱步了多久,房門終被敲響。與他對視一眼,我輕手輕腳躲入屏風之后,側耳聽外間動靜。
“趙大人可在?董閏來訪。”
趙厚幽開門放入董閏,董閏命余人退下,兩人客套幾句后氣氛忽然僵滯。時機已到。我方要走出,董閏卻突然開口:“趙兄此行真實意圖,董閏雖不能全然猜到,但也自覺知曉大半。實不相瞞,董閏方才去同韋野將軍說明要來看望趙兄時,韋野將軍給了我一件東西。”
他伸手入懷,我緊攥衣襟,隨著董閏言語緩緩自屏風后走出:“平州王妃也不必避嫌了。畢竟遲早會面,何不痛快些。”
尖刀已抵在趙厚幽頸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