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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皆未及反應間,桓恪終于悠悠開口:“軍師所言,甚合事宜。”
旋即明曉桓恪所指,鑄豐懷延等當先俯身,單膝跪地抱拳:“屬下領命!”余下諸人恍然,一時間場中盡是兵刃器械碰撞冷聲:“屬下領命!”
自此日后,軍隊枕戈待旦,果于三日后擊潰一隊偷襲散兵,正是自定山而來。既韋野有此心分神設計對付桓恪所率之軍,則邢州恐怕大局已定,僅憑楊刊之力難以力挽狂瀾。桓恪便傳令急速行軍,繞過定山先往邢州探查形勢,卻未料竟被韋野發現蹤跡,兩軍短兵相接,各有傷損。對戰過后頗有些狼狽地抵達邢州,卻得知楊刊所率援兵早在半路便被韋野截獲,援兵戰敗,楊刊作為主帥被斬首示眾,所率萬人之兵全軍覆沒。
晚來天欲雪,連同風聲嗚咽,夜色陰沉,今晚只怕又是一番天寒地坼。
“韋野素有勇名,所部將士精銳,又有楊刊將軍之事,只怕我軍已人心畏懼。”邢州城守趙厚幽擰眉:“我邢州雖人數不少,但大多是平民百姓、老弱婦孺,可用之兵……不過五千。”
“加之我所率一萬之數,與韋野相較尚差兩倍。”桓恪凝望地圖,從袖中拿出信函遞與趙厚幽:“昨日得到傳書,郭川將軍仍在饒魯,即便快馬加鞭,少說也要半月時間方能趕到。但邢州定撐不到那時了。”
“趙大人。”趙厚幽一籌莫展,面容憔悴,定是連日未歇,我心中難忍,但不得不說:“方才行于路上,我見百姓大多面黃肌瘦。糧草本已不足,現下又多了一萬士兵,更是拮據。我擔心,若長此以往,百姓也會怨聲載道。”
“邢州雖處平原,但土地貧瘠,柴米油鹽一向俱從定山運來。”趙厚幽嘆氣:“下官一會兒便去安撫民眾。萬不得已之時便只好尋覓野菜,或是冒險出城。”
待他走后,我憂心忡忡,自言自語:“楊刊將軍竟……攝政王果真好眼力,韋野竟這般勇猛。”抬眸看向桓恪,我愁楚嘆息:“可是我只怕,我們還未出邢州城,平民與軍隊便內訌先起。人多粥少,本該以百姓為先,但士兵們也不能餓著肚子作戰。冬日本就糧米不生,縱是能挖到野菜也斷不能充饑。民以食為天,當務之急不是攻打韋野,卻是想方設法保證大家餐食。”
“不錯。”桓恪沉聲:“楊刊將軍當年在軍中與韋野還是同營,韋野竟這般心狠手辣不顧當年情誼。但糧草之事迫在眉睫,卻著實棘手……”
正覺無計可施一籌莫展時,得率心急火燎疾步跑來,氣喘吁吁抱拳稟告:“將軍,出事了……街上許多百姓突然抽搐,四肢無力。他們說……是因為我們來了才……”
“帶路。”與我對望一眼,桓恪肅然。急匆匆趕至街上,果真不少百姓倒地不起,道旁房屋內也有人肚痛難忍。健康無虞的人見我們走來,紛紛圍來,七嘴八舌:“王爺!邢州城內本已無糧無米,草民們知道軍爺們辛苦,也不敢同軍爺們爭搶,可軍爺也不能為了糧食便害我們啊!若是這樣,我們還不如投降那韋野呢!”
“百姓勿要慌張,更勿要妄加揣測。桓恪自詡有情有義,手下將士也都軍紀嚴明,斷不會做出這等違背良心、天地可誅之事。”桓恪抬手止了眾人喧鬧,神色誠摯,安穩人心。我在旁一同勸慰:“其實各位細思便可想明。若我們當真有害人之心,怎地只是部分百姓受害?逆臣韋野為人桀驁不馴,殺人如麻,平州王來至此處,便是為救黎民擺脫水深火熱。若僅為糧米便加害各位,倒不如打道回府來的輕易,又何必多此一舉,自投羅網,惹人懷疑呢?”
人群中反對之聲漸低,我與桓恪對望一眼,方要詢問細節,湊在最前方的一名男子卻突兀倒地,周身震顫。桓恪展臂將我護在身后,未顧及他這下意識的動作,我探身,打眼望去,短短時間內竟又有數人同樣如此。
剛剛平息的民怨再起,不知從何方擲來一物,直砸落我腳邊:“裝什么好人!你們不走是為保全自己名聲,是不知如何向朝廷復命,哪里是真為我們好!左右也是死,我循規蹈矩了一輩子,不如和你們這些狗官拼了!”
高呼的老伯脫口而出之言幾乎是一呼百應,縱他被士兵眼疾手快的摁住,余下的百姓卻愈發憤慨激動。蹙眉看著揮臂嘶喊的人群,我沖桓恪搖頭示意無妨,俯身拾起那物件——竟是白果外殼!
將硬殼掰成兩半,放至鼻尖輕嗅,我心下了然,收手卻不知該怒該悲,只得高聲叫喊,盡力壓過眾人騷動:“各位即便是沸反盈天也無用!你們如不靜下來聽我所言,不多時所有人都會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