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瀟翛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上下打量我一通,桓恪玩笑道:“只論裝束行頭,便已成功一半了。”“人靠衣裝馬靠鞍。”我輕快些許,忍俊不禁:“不過就是這七字罷了。難為王爺這般費心鼓勵我吶。”
笑而不語,桓恪牽著一直所騎的白駒,與我并肩走向跑馬場。有守營兵士興致勃勃的望過來,呼朋引伴驚起不少人,也不靠近,只是笑著指指點點。頗有些別扭的看著桓恪先翻身上馬,而后向我遞來右手。遲疑片刻,我仍拿了一方絲絹敷在手上才遞與他,耳畔似聽得兵卒們一片噓聲。桓恪恍若未聞,自顧自教我如何握住韁繩,如何踩住腳蹬,疾奔緩行事無巨細。如此充耳不聞到巳時,跑馬場邊已圍了一眾人。
我方自己駕馬滿場走畢一圈,桓恪將馬喚停,毫無預兆躍身而上,我來不及吃驚,他已在我耳邊輕笑,呼吸溫熱:“前面有一片銀杏林,此時看是最好的。此處太過喧鬧,不知桓恪是否有幸邀帝姬同去?”
我因他故作的油嘴滑舌忍俊不禁,但自晨起到此時還未進食,又擔憂他勞累,不免猶豫。桓恪卻看透我心中所想,拍了拍隨身布袋:“若想著早膳,我早已備好了。萬事俱備,只欠帝姬。”我瞪他一眼,本想作佯怒模樣卻終究忍不住笑意,煞有其事昂首道:“也罷。看在你如此盡心盡力的份上,本帝姬便賞光一去吧。”
桓恪朗聲而笑,揚鞭吆喝一聲,馭馬奔馳。身后人群迸發出歡呼,我心情暢快,也隨之輕笑出聲。行不多久便奔入銀杏林中,桓恪也不放緩步子,只先疾馳,秋風颯爽拂過臉頰,我不禁微閉了眼眸。直至樹林盡頭方才勒了馬首,調轉馬頭,桓恪氣息仍穩:“如何?”
“酣暢淋漓。”我側了臉去看他,瞬間兩人面容貼的極近,微愣后忙回過頭,借紅潤臉色掩去羞赧。桓恪靜了片刻,倏爾歡喜,道了聲好,再度揚鞭。本還想若如此回程未免可惜這好風景,誰知桓恪似知我心意,只奔馳了一半路程便住,輕言一聲便在此處休憩片刻,我點頭應過。
桓恪先行瀟灑甩鐙離鞍,回身笑著向我伸出手。日光流過層疊樹葉,金色光斑灑落在他臉上,有細碎光影閃爍在他眼底,襯得那劍眉星目愈加璀璨動人。我微笑,欲拿出絲絹覆在手上,卻驚覺方才一通暢快馳騁,絲絹不知何時遺失。桓恪一瞬不錯的看著我,仍穩穩的伸著手,等我將手放至他掌心。我不安難決間腕上驀地一熱,身子竟騰空而起,被他穩穩的接下馬來。他掌心暖如溫玉,雙手修長有力,待我站穩了便松手,只靜靜笑著看我驚愕模樣。
上次在泛夜秋狩圍場情況緊急,剛眼見數人尤其是蘭湯橫死在我面前,我尚有些沒緩過神,下意識便將手遞與桓恪,靠著這仿佛世間唯一的慰藉逃離那場荒唐的慌張。此后于胡汝宣事殿中、太皇太后威壓之下,幾次雙手交疊也只是為瞞天過海,圓了戲碼。而這一次,當我遲鈍的、后知后覺般凝神抬眸,卻迎上一雙燦然生輝的眼睛。其中有少年的促狹,更有情愫的深邃,有顯見的愉悅,更有隱含的惆悵。
我發覺自己竟舍不得移開目光。桓恪的雙眸中,映出的是蕭月穆;而旁人的眼眸中,毋論悲喜愛恨,映出的總是涼鴻伶月。隨他席地而坐,有風吹過,銀杏沙沙作響,間或金葉飄落,如同一場錦繡花雨。桓恪備好的酥餅我只在平州王府贊過一次,他便不嫌瑣碎包了好多,遞與我的全是完整,自己留的都已破碎。我緩緩嚼咽,望著桓恪去撫白駒的背影,心中千萬心思千轉百回,貝齒與下唇分分合合,直至覺出一絲血氣,方借這微疼欲要啟唇。
甫要開口,桓恪卻背對著我搶先一步,沒頭沒腦,蹦出一句:“這白駒隨我出生入死,數年來一直相伴身邊。我便據其特性為它起了名字,你猜猜看?”
醞釀起的決心頃刻煙消云散,我暗惱這話來的不是時候,邊起身走近,盡力掩飾語氣波瀾:“天下之字何其多,這要我怎生去猜。你別賣關子了。”
“‘不蹶不驚行步穩,最宜山簡醉中騎'。”桓恪回首微笑:“它即便在疾馳時也能跑的極穩,無論何處總如履平地。因此,我便喚它做‘宜醉'。”
“這名字當真妙極。”我復述二字,撫上宜醉白鬃:“既帶悠閑之味又不失豪闊之感。不僅于它適合,于你更是恰合。”
“宜醉可比我悠然的多。”沉了聲色,桓恪語氣隱忍,目光深長悠厚,迫使我只得一心一意,與他對望:“它只顧一心一馬平川。不似桓恪,已入相思門,恨不關風月。”
人生自是有情癡,此恨不關風與月。我怦然心動,隱在身后的雙手緊扯衣衫,這一刻似乎連微風都止息,心頭驀然浮上“夢魂慣得無拘檢,又踏楊花過謝橋”般的朦朧茫然,直至宜醉在一旁打了個響鼻,我方大夢初醒,逼迫自己說出話來:“我已……始知相憶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