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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手!”制止脫口而出的同時我也明白了宗政煦計較,暗中瞥了悠然自得的那人一眼,我掃了眼不知何時聚集的騷動人群:“他又不是有心,再者說是本帝姬停住不走在先,怪不得別人。”
那侍衛唯唯諾諾的點頭應是,我看著撞我那人哆哆嗦嗦模樣,心道這戲子若非眼神全無懼意,演的倒也算是有模有樣:“平白攔了你的路,對不住了。”
似就在等我這一句話,這人忙不迭跪下,由他提醒,所有圍觀百姓也跪身拜見:“草民不知……不知伶月帝姬……伶月帝姬饒命!”
無奈嘆氣,卻眼見幾個聽到我嘆息的百姓抖了抖身子,身邊宗政煦依舊置身事外不急不慢。腹誹一會兒定要好好兒跟他理論一番,我揚聲耐心:“本帝姬來泛夜已有段時日,一直對忝渠的風土人情心有向往。今日得空,才與大鴻臚一同隨意走走,百姓不必過于拘禮。都平身罷。”
謝恩聲后,宗政煦終于開口:“伶月帝姬勞神了。前方不遠有一處荷塘,請伶月帝姬移駕歇息。”他這話聲音不大不小,恰能使所有人聽見,通向那荷塘的路立時被讓出來。我輕輕點頭,不再說話,隨著漸行漸遠,感受到身后窸窸窣窣的討論聲,又微微嘆了聲氣。
走至荷塘池邊,卻見靠岸近些的荷花早已盡數被人摘取,只遠望見深處似還存一抹淡紅。
“是附近的百姓將荷花帶莖剪下,或拿到市面去賣,或自帶回家觀賞。”看透我疑惑,宗政煦先一步解答。我只遠眺余下的那些荷花,聽著他帶著笑意的聲音響在耳畔:“帝姬曾說芙蕖于這世間格格不入,眼前所見正可反駁此話。牡丹固然艷麗尊貴,芙蕖卻也不輸清凈高雅。”
我轉過頭,他正巧微俯身,一瞬間兩人離的極近,我下意識向后縮了縮。
“若帝姬愿意,”見我動作只略勾唇角,宗政煦姿勢不變,“芙蕖也能成為國色天香。”
猛退一步,我還未說話,打眼卻望見紀疊不知從何處走來,手中拿著一串……冰糖葫蘆!我驚異看著宗政煦接過,轉身看我吃驚模樣,笑中分明一絲得意:“方才帝姬不是因它流連駐足嗎?既免帝姬日夜想念耿耿于懷,煦便也正好借此做個順水人情。”說罷伸直手臂,將那冰糖葫蘆遞與我。
我仍未緩過神來,直直望著他指尖執住竹簽,目力所及是鮮艷欲滴的火紅和金黃,還有骨節分明的那只手。慢慢抬起手接過這串冰糖葫蘆,恍惚間自己的手似乎縮小,與幼時無數次從娘親手中捧過冰糖葫蘆的畫面重疊,舌尖回味起那股甜美,唇邊卻是難咽的苦澀。
心頭后知后覺的涌上浮浮沉沉的感動,再難去警醒自己,這或許就是日后哪一分痛楚的哪一處傷口;顧不得掩飾眼中盈滿的霓虹,映著耀目的陽光,第一次用真心和站在我面前的這名少年相望,起承轉合間任憑那兩個字隨顫抖一同溢出。
他愣了愣,心領神會般微笑,如晨煙暮靄,春煦秋陽,暖如其名。
之后的一下午,我們都無所事事的在各處閑逛。只是,但凡有一樣東西我多看了一眼,宗政煦必會買下,全然不理會我的辯解與阻止。只好目不斜視的怪他揮金如土,他卻笑言是想再聽我說聲謝謝。
被他氣的不怒反笑,回首與他對望,卻看見那一貫平靜的眼眸中淺淺漣漪波瀾,我的身影像是刻在其中,那樣清晰動人。
忝渠地處南方,此時又是夏日,天色全暗下來竟已是酉半時分。用過晚膳,宗政煦示意我隨著人流前行,不多時竟望見一方平臺,略高于地面,上面零零散散的放了些桌椅擺飾,看樣子是個戲臺。
戲臺邊已聚了一眾人,聽其談話,今日要奏的是琵琶曲《塞上曲》。我有些興致缺缺,又站了片刻人群也喧鬧起來,看樣子是已誤了時辰。轉身正要對宗政煦說離開,卻驚覺周遭俱是陌生面孔,莫說宗政煦,連紀疊與幾個侍衛都不見蹤影。
心知定是被人群沖散了,我咬著唇向外走,方擠到戲臺邊緣卻冷不防被人一把抓住胳膊:“你去哪兒了啊,后面都亂成一鍋粥了,快跟我走!”
這女子實在大力,我怎生用力都掙脫不開,同她說認錯了人她也只是不聽,待停下步子環顧四周,才發覺已到了戲臺后臺。然而眼前沒有練習的歌姬舞姬,沒有清脆動聽的樂聲,只有遍目狼藉。地上滿是道具的殘骸和衣飾的碎片,房中央擠著哭泣的女子,邊上站著暴跳如雷卻又無計可施的戲園園主。
那些女子的面容和身姿叫我有種“疑似故人來”之感,然而遙在涼鴻的蘭步坊,此刻或許只是一片荒涼廢墟。暗嘆自己惻隱之心已起,我問拽我進來的那人這是怎么了,她瞅了那園主一眼,低聲回答:“還能怎么,戲園被砸了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