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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當初就料想到胡汝皇帝不會輕易答應出征涼鴻,但時至五月中旬,桓恪那邊依舊全無消息,不免令人心煩。且淑妃那邊自見面交談也已半月,孟登卻毫無下旨賜婚的跡象。頭件事確實急不得,但第二件事卻該盡早定下,以免橫生事端。
穿戴整齊后喚了蘭湯曲終,有心無意走至淑妃的雪萼宮,宮門處卻無人守衛。心下奇怪,推了虛掩的門進去,直至走進殿內才有一宮女急匆匆從內室出來福身問安。她頭發散落了幾縷,面上也似有灰塵,微微喘著粗氣。
命她起身,我掃了眼四周:“這是怎么了?淑妃娘娘呢?”
“伶月帝姬恕罪。再過些時日便是繁錦帝姬生辰,淑妃娘娘吩咐將她的嫁妝首飾尋出來,作為繁錦帝姬的誕辰賀禮。只是那些妝奩實在存放了有些時日,一時難尋,叫伶月帝姬見笑了。淑妃娘娘晨起去了皇后娘娘那邊,此時還未回,許是轉路去了別宮娘娘處。”
她這回答馬馬虎虎,大概實情不便對我這個外人講;宮中守衛都聽孟登調遣,或是暫調去別處。邊這樣想著心中仍隱隱不安,出了宮室門叫了守在外面的蘭湯曲終,便即不再多留,打道回府。
有關淑妃的消息次日便來,卻是蘭湯打聽到,淑妃與繁錦不知為何惹怒了孟登,被罰禁閉在雪萼宮,無詔不得外出,也不許人探看。如此想來,昨日淑妃外出是去尋孟登了,十之八九提了繁錦婚事,只是未曾想到孟登反應竟如此激動。
眼下也不知淑妃是否說出我這一層關系,孟登那邊去否倒著實有些難辦。然而再如何淑妃也是我的姑母,人之常情到底是要去為她求求情的。正想好了說辭準備明日去見皇后,孟登的旨意卻來了,正是要我到長樂宮一趟。
恐怕事有蹊蹺。
為免孟登與皇后生疑,我特地將曲終與蘭湯兩人一并帶上。巍峨殿內,孟登與皇后端坐于黑漆描金花卉紋交椅之上,大太監姜游與長樂宮掌事宮女采衣靜立候在一旁。落座后得體微笑,語氣微有不解,我看向孟登:“不知皇上召伶月前來所為何事?”
孟登臉上無半分笑意,聲音低沉,聽不出情緒:“伶月帝姬可聽說,淑妃并繁錦被朕罰在雪萼宮閉門思過一事?”
我微愣,略有猶豫,繼而點頭:“是,伶月聽說了。但,不知淑妃娘娘做錯了什么,竟令皇上龍顏大怒呢?”
孟登搖頭不語,一邊皇后接過話去,憂心忡忡,不掩焦急:“這不過是托詞,淑妃何事也未犯。”
“何事也未犯?那,是因何故……”微蹙眉,我疑惑詢問,皇后嘆息:“淑妃,是被人下毒了。”
“什么?”我不可置信,“怎么會……”
“本宮也不愿相信,但是確實如此。淑妃每隔幾日便會服用湯藥,太醫驗過,昨晚她睡前用過的補藥里,多添了一味黃藥子。”見我迷茫神情,皇后示意采衣,采衣輕聲應下,解釋道:“黃藥子原本主治癭瘤,但性極寒,過量服食便會中毒。輕則腹痛嘔吐,重則昏迷……致死。”
看了看皇后臉色,采衣斟酌語句:“淑妃娘娘,今日整日未醒。”
我在一旁坐著,面上畏懼擔憂渾然天成,神思卻早飄到過去,眼前仿佛又出現汪谷珊那雙涂了鮮紅蔻丹的手,端著那碗似乎永不見底的“蓮子蘆薈羹”,巧笑嫣然,愈走愈近。
愣怔間我不自覺抬手捂上胸口緊攥衣襟,皇后的聲音飄飄蕩蕩的傳進我的耳朵:“伶月帝姬,你沒事吧?”同時曲終暗暗戳了我一下,我這才驀然驚醒,手上更用力氣,嗓音略啞:“沒事,只是有些……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