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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們回到客棧的時候,夜已經很深了,人們都已經進入了夢鄉。
我正洗漱完準備入睡時,劍痕出現在我的房間。劍痕說,當發現我和罌粟沒和大家在一起時,以為我們走散了,便來尋我們。結果卻發現似乎有人在暗中跟蹤監視我們。距離很遠,并沒有看清那人,只知道那人一襲黑色的連帽披風,人高馬大,帽子立在頭上,卻沒有臉。
我讓劍痕先通知大家小心行事,然后用幻星術占卜,星象顯示了有如雙子一樣的對立兩顆星,一顆明亮,一顆暗黑,都在我們的周邊。
翌日,當我們到達黃海北口時,發現在挑沙搬石壘高堤壩的大漢中有一個小孩子,精神抖擻,干勁十足。雪貝跑過去問:小朋友,你這么小就來搬石頭啦?
小孩說:我爹是治水的頭兒,我也要為國家出一份力!
大家望著稚氣未脫憨傻可愛的小孩都笑了。凝兒問他叫什么,小孩說他叫禹。然后凝兒把他叫過來,俯身對小孩說:看這片海域,黃沙細軟,堤壩造的再高也不會堅固,只會被海水吞噬,從而洪災不斷。要治水,就要改現在的圍、堵、障為疏順導滯。利用水自高向低流的自然趨勢,順地形把壅塞的川流疏通,把洪水引入疏通的河道、洼地或湖泊,然后合通四海,從而平息水患。
小孩出神用心的聽著,笑了,然后又戛然而止:姐姐,我爹肯定不會聽我的。怎么辦呢?
雪貝說:那你只能等長大了自己來當治水的頭兒才能這樣做了。
小孩點點頭,對凝兒說了謝謝,便高興的跑去找他爹爹去了。
罹天燼笑著對凝兒說:凝兒,想不到治水你也懂,好厲害。
凝兒笑了笑:你忘了?我從小就生活在水里。
雪貝睜大眼睛認真的一字一句說著:我也住在水里,怎么我不知道?
大家看著雪貝淘氣率真萌萌的表情,都哈哈大笑起來。只是罌粟,笑得有些勉強。
突然人群中傳來挑石回來的大漢大喊大叫:鯀大人,不好了,海中央漂著一具白尸!
大家應著大漢手指的方向,看到海邊不遠處確實漂浮著一具穿著白色冰蠶絲服的尸體。
鯀走在最前邊,在他身邊和他走在一起的還有一個有著皇族氣質玉樹臨風的男子。他邁著急切的步伐,皇袍在身后被風吹得呼呼作響,就像洶涌的海浪拍打岸邊的石頭發出的聲響。
白色冰蠶絲包裹著的尸體正在被前去打撈的船只拖著往岸邊趕,在距離岸邊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原本立定的皇袍男子突然徑直往海水里尸體的方向走。鯀跟在后面喊:炎帝,您不能再往前走了!
鯀,你知道嗎?那是我的女兒!
鯀吃了一驚,呆立在水中。
等尸體靠近岸邊的時候,我們才看清,原來他就是昨天白日里教訓龍角人的白衣少年。
但是那個叫炎帝的人卻涕泗滂沱的叫她女兒。他癱坐在沙灘上,握著白衣少年冰冷的手,斷斷續續的說著:晶蔚,爹對不起你!爹不知道你會來尋死!早知道這樣,爹就不怪你了。
她不是自殺的。罹天燼說。
炎帝望向我們眾人,然后目光鎖定在罹天燼身上:你是誰?你怎么知道我女兒不是自殺的?
我們和這位白衣少年,哦,不,您的女兒,有過一面之交,也算是朋友,令嬡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盡顯英雄本色。是斷然不會因為一些小事而想不開自殺的。
小兄弟,謝謝你的提醒。我女兒秉性純良,性格剛強,是我一時之間失了分寸亂了陣腳,以為她因為我責罵了兩句就想不開。
那事情是怎樣的呢?或許我們可以找到殺害她的兇手。
昨日,本是晶蔚出嫁之日。唉,世間不太平,海神總在興風作浪,洪災不斷,弄得民不聊生。我就這么一個女兒,實在沒有辦法,才答應海龍王,把晶蔚嫁給龍王太子,讓他保我們人世太平。沒想到昨日晶蔚扮作男相偷跑出來,后來還遇到了龍王太子,并且與他大打出手,結了怨。我心想這下糟了,龍王可不是等閑之輩,出了這樣的事情,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一怒之下,便訓斥了晶蔚幾句。晶蔚一氣之下,又離家出走。我一直派人尋她,不料卻在這里看到她。
炎帝哽咽抽泣。天空突然刮起了黑色的狂風,卷起了黃沙咆哮著,下起了傾盆大雨。
鯀勸炎帝趕緊離開這兒,炎帝抱起晶蔚的尸體準備離開之時,海中央一條巨龍騰空而起,飛到空中朝著炎帝說:你們人類渺小自負,自以為可以除暴安良,真是太可笑了!你的女兒,我未過門的妻子,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敢羞辱我!死亡,就是她羞辱我的下場!
卑鄙!你是怎么殺死晶蔚的?劍痕問。
殺死她就和殺死一只螞蟻那么容易。人類真是可笑,明明自己犯了錯,還來祈求別人保佑他們,哈哈哈哈!
說重點!
重點就是她昨天打了我,今天卻來求我不要興風作浪,求我保佑她的子民。我看準了她不通水性,就答應她,但前提是她要游到龍宮求我娶她。沒想到這個傻姑娘,還真信了,還真這么做了。只可惜,她還沒到龍宮,就已經被淹死了,哈哈哈哈!
卑鄙無恥!你還我我女兒命來!炎帝發瘋一樣的沖向惡龍的方向。
炎帝,你居然敢這么說我!你給我等著,我要水漫人世,讓你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惡龍說完就潛回海里。雨下的更大了,炎帝跪在那里,悲痛欲絕。
許久,我們伴鯀攙扶他回到宮中。
炎帝癱坐在宮殿中央,抱著晶蔚的尸體,儼然變成一個淚人,盯著一面掛著一男子射殺一只靈鳥字畫的墻壁,呆若木雞。
鯀在勸他早點讓晶蔚公主的尸體入土為安。夜已經很深了,只剩炎帝一個人陪伴著晶蔚坐在那里,不吃不喝。鯀和我們坐在偏殿,罹天燼問:炎帝這樣不吃不喝一直守著晶蔚要到幾時?我知道喪失親人的痛苦,如果不引領他到另外一個方向,那他便會很長一段時間都要沉浸在悲傷之中。
凝兒和罹天燼對視,拍了拍他的肩,如果沒有走上尋找七竅拯救火族子民這個方向,罹天燼不會這么快走出喪父之痛。
劍痕問:引領他去往哪個方向?
也許,只有一個方向...鯀,喃喃自語。他頓了頓,意味深長的說:這是我們都不愿提起的一段歷史,但是,也許唯有面對而不是逃避歷史,我們才有機會去彌補這些過錯。一切,都得從那幅射鳥圖說起...
在梅子時節,細雨紛紛,沒有洪災沒有烈日沒有疾病沒有戰爭,只有漫山遍野縱橫含笑的桃花瓣翩翩起舞;在八月未央,只有行到水窮處也是無盡的蓮花出淤泥而不染;楓葉紅時,秋風習習。梨花開時,白雪皚皚。在芳華絕代的王后與英明神武的王子統治下,人間到處都是安寧美滿溫馨。人們夜夜笙歌起舞,跳著溫柔美麗的王后教給他們的舞蹈,唱著英俊偉岸的王子教給他們的歌曲。王子喜歡去塞外打獵,王后總是叮囑他小心身體。他們那么和諧的生活,百姓們都贊嘆也學著舉案齊眉。只是,好景不長。王子打獵的時候發現一只有著花腦袋、白嘴殼、紅足爪能發出光芒的發鳩鳥,那是一只有著靈氣的鳥。王子費了好大的力氣,也沒有能射中鳥兒。王子時常在王后和眾人面前談起這只鳥兒,談起這只鳥兒的時候,王子總是意氣風發,雄心勃勃。王后總是勸王子不要射殺那只鳥兒,王后對王子說:你征服了我,征服了世界,何必再去征服一只鳥?王子說:這是我們男人的榮耀,射下那只鳥,只為送給心中最愛的你。眾人皆贊嘆著王子對王后的深情,只有王后眼中的淚,不是純粹的高興,夾雜著感動和掙扎還有深深的不安。終于在一次精心布置的狩獵中,王子成功的用箭射中了發光的發鳩鳥。當眾人還在興高采烈的歡呼的時候,發鳩鳥落到地面,王子騎馬奔向靈鳥的方向,當他抵達時,被箭射中流血的發鳩鳥卻變成了發出光芒的王后。王子抱住王后,用自己的長袍包裹住王后潔白的胴體,只是發瘋般的問自己:天哪,我做了什么?王后,為什么是你不是那只鳥在這里?這一切究竟是為什么?眾人已經陸續抵達,看到王子懷抱受傷流血的王后,都下馬跪地。王后已經沒有力氣讓眾人平身,只是望著淚流滿面的王子,伸手撫摸他的臉:我本是發鳩山上的神鳥,在山林中自由自在無憂無慮,只在一個飄滿落葉的黃昏,看到一個翩翩少年騎著駿馬在風中飛馳,他的笑聲像落日的余暉一樣溫暖,整座山林頓時像活了過來。我愛上了這個勇敢追風的少年,愛上了你。我努力修煉化成人形,父親說我不能嫁給你,嫁給你我的命運就是今天這樣。可我管不了這么多,我愛你,我們在一起,哪怕開心一天,也就夠了。
王子哽咽著流著淚說:王后,你別說了,求你別說了,你一定不會死的,我一定會把你救活的...
王后蒼白的唇笑著:沒用的,這是我的命運,我坦然接受它。我不后悔。
狂風大作,雷電交加,王后說:我知道父親來了,你快走吧,我會懇求他不要為我報仇!求你了,快走!
王子抱著流血的王后,大聲說著:不,不!
周圍的眾人漸次被冰凍起來。
已經來不及了,親愛的,原諒我,我愛你!王后說完,用最后一點神力送走了王子,并對駿馬耳語讓它快走照顧好王子把他成功帶到王宮。說完,王后也被冰封了。
好凄美的故事啊。雪貝說。那幅畫說的就是這個故事吧?那這和炎帝有什么關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