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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寧換出租屋,曾從旮旯里扒出初二時拍的學生照,她彈彈灰,幫忙搬家的慕容湊過去看,竟瞧見照片上一張十分驚艷的臉。
他詫異:“這是你嗎?”
“這是我啊。”
從前的我。
208寢室的姑娘們大學畢業各奔東西,但還好,五年打拼廝殺后,在h城的還剩下四個,就租了一套房,繼續同居生活。
澄澄在b城讀的研究生,離開了父母,撒了歡的姑娘在酒吧駐唱了三年,她總結自個兒,淡淡地說閑暇時候支教過,參加過很多公益活動,去過西藏,也看過蒼鷹。她說她明白了人生不只是狹隘的小情小味,似乎找到了生命的真諦。她又談了三回戀愛,血洗了b城體育圈的小鮮肉,十八歲到二十五歲,一如既往的好胃口。至于顧潤墨是誰,姑娘又淡淡地說:“滄海桑田,那是我上半生云收云散的路人。”
阮寧有些羨慕地瞅著大姐。
田恬說:“姐,你格調高得我快接不上了。”
小五說:“當年約好不裝x,誰裝誰是豬佩奇。”
澄澄:“……”
阮寧想了想,抓了抓腦袋,說:“不對啊,大姐,我記得一個月前,顧潤墨微博上po了一個長發姑娘的背影,我瞧著像你來著。”
應澄澄美麗的波浪卷瞬間蔫得像腌白菜葉子。她撇嘴:“我是拿這人沒招了。倒追也試過,欲擒故縱也試過,鐵桶似的油鹽不進。他說得明白——姑娘我就不是啥好人,你要覺得成我們就處著,你要只是想結婚,短期內那我是不可能,我既是黑的,你也別盼著浪子回頭愛你如命的戲,言情小說那樣兒的男的早死絕了,不死那人也不是我顧潤墨。”
小五笑得虎牙都露出來了:“瞧見沒,這才是紙燈籠呢,裝得多紅火多向上,一不留神恨不得上天了,結果還不是一戳就破,虛得慌。”
澄澄泄氣,尷尬道:“虛虛實實真真假假的,不用深究,不用深究。”
她看了阮寧一眼,抓到救命稻草,慌不迭:“六兒,你跟慕容最近咋樣?”
阮寧看了看手機,嘀咕道:“八分鐘。”
一直忙著做上庭準備的田恬喝了口水,問道:“什么八分鐘?”
田恬任職金融機構法務近一年,每天忙得跟小陀螺似的,不停地出差加班,早出晚歸,阮寧三人都很少見她。
阮寧說:“慕容最近回我微信很奇怪,八分鐘一次,不多不少。”
“他團里工作很忙?”田恬凝視著電腦,并沒回頭,“如果不是,就是在和別的女生聊。”
田恬處了兩年的男友忽有一天對她百般挑剔,橫豎都錯,后來才知道對方暗中愛上別人。這一場情事傷了她的精氣神兒,瞧男人都戴著有色眼鏡。可是滑稽的是,田恬不憚以最壞的惡意去想她身邊的男性,包括她交往的對象、她的朋友交往的對象,可末了,竟然事事都猜對了。她這份偏激杠上男人的劣根性反而恰到好處。
后來便被人起了個綽號——iron woman。
你以為是鋼鐵俠?
錯了。
翻譯成鐵嘴——田鐵嘴。
阮寧被她鐵嘴獨斷,腿都有點軟,她對慕容其實一直有八十分信任,當然,這信任不是源于自己對慕容有多了解,而是慕容本身道德底線挺高,不讓人操心。
張暨秋問她幾時帶男朋友回家,鎮子里像她這么大的姑娘,娃都有肉肉這么大了。
阮寧問慕容:“我能帶你回家嗎?”
八分鐘,慕容回答:“這么快。”
阮寧秒回:“只是一起吃個便飯,方便嗎?”
八分鐘,慕容又答:“等休假吧。”
阮寧拿著秒表數時間,她同樣也巴巴地等了八分鐘再打字,好教這場對話瞧起來公平一些。她問:“那休假了,我就能帶你回家吃飯嗎?”
又等了八分鐘,慕容的話才多了些:“當然可以一起吃飯,只是為什么要這會兒提呢?你說得有些早。”
等他休假,都到十一或者年底了,這時才五月。他敏感地察覺到女友似乎有些恨嫁了。
阮寧猶豫了一會兒,撓撓頭,撥通電話,輕輕問道:“為什么是八分鐘回一次呢?為什么不多不少正好八分鐘?”
她絞盡腦汁都替他想不出正當的理由,卻怯于質問,只能莫名其妙地側面打探,他還愿不愿意和她結婚。
慕容:“啊?我最近在玩dota,都是趁著游戲間隙回你。”
阮寧傻了,千想萬想卻萬萬想不到這一個。她火速掛了電話,慕容卻在不停地給她發著笑臉,直到過去的對話被刷得無影無蹤。
阮寧回了句晚安,不知自己該哭該笑。該慶幸鐵嘴斷得不準二人關系仍如過往,還是漸漸面對她還不如游戲的事實。
小五男朋友還是初戀孔東東,她有經驗,她說男的玩起游戲都一樣。
阮寧便渾渾噩噩地釋懷了。她半夜塞了半包零食,嘴角都是薯片粉末的咸甜。饑餓和無力感彌漫不散,她勸慰自己快快入睡。
生活都一樣,男女都如此。
你又何必沮喪童話不在你身上發生,它亦不曾眷顧他人。
閉目許久,困意襲來,鐵血將軍,不對,是短命將軍阮敬山入了夢。他坐在田埂上,戴著草帽,手中握著釣竿。
她朝他揮手,揮著揮著眼淚卻掉了下來。
風吹稻田,稻田似水,陰陽相連。
她問他:“你在這里有什么公干啊,爸爸?”
短命將軍微微一笑,指了指青色的稻田,說:“我在種田,也在釣魚。”
風吹迷了阮寧的眼,她問他:“你為誰種啊,閻王老爺還是菩薩奶奶?”
他依舊微笑,不答。
為誰?
陰陽相隔,為誰?
一片慈心為了誰。
他說:“田未熟,魚也未肥,我兒耐心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