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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再問:“人間三六九,高低各不同。我且問大和尚,貧富可能結姻緣,貴賤是否能白頭?”
阮寧微微抬起頭,這小小沙彌就放下了合十的掌。她仰望著那個長發披散的少年,看他額上一點青蛇蜿蜒的印。
冰肌玉骨,神仙一般的容貌,卻妖氣沖天。
阮寧小的時候常常坐在學校的樹下,手邊一塊糕,掰了一塊,遞給身旁補丁滿身的男孩,她問他好吃嗎,他卻問她,多少錢。
阮寧總是撓撓頭,說一塊。
她知道小孩每天的零花錢只有五毛。
一人一半,一人五毛。
小孩心安理得地吃著那半塊糕,才漸漸愿意和她一起在樹下背書。
他們一起背的第一首詩是杜甫的《江畔獨步尋花》。
“黃四娘家花滿蹊,千朵萬朵壓枝低。留連戲蝶時時舞,自在嬌鶯恰恰啼。”
春天猶在,花卻落了。
你我猶在,花卻落了。
阮寧抬頭的時候,花卻落了。
天翻地覆啦。可天地之距猶在。
法海答青蛇:“窮一處窮,富一處富,門當戶對才最配。”
青蛇淡淡地看了法海一眼,淡得沒有表情,沒有喜怒。
法海笑了,問那蛇妖:“你為誰來?”
青蛇淡淡一笑:“臨安望江堂,許漢文。”
“他是你的何人?”
“心上人。”
阮寧唱完,回到后臺,已經失魂落魄。
她換了衣服,卻不小心打翻了化妝桌上的粉盒,拾起粉盒,又落了背包。
終于走入樓道,才深深地呼出一口氣。
她捶了捶背,窗臺的一隅陽光就這樣貼在小姑娘的臉頰上。
仿佛從漫天的大雪中走出的寒冷漸漸地也被治愈了。
她倚在墻上,靜靜地看著那束光。
這樣黑暗的地方,只有這樣一束光。瞧,窗臺閃閃發光,仿佛捂上眼再放下,就要綻放一朵小黃花。
她輕輕用手捂住了眼。
然后有些東西就掉落了,在黑暗中像是沒擰緊的老化水管,滴答,滴答。
遠遠地,孤伶的腳步卻漸漸清晰了。
一只溫暖修長的手覆在了她的手上,也覆在她的眼上。
她想要掙脫,那只手卻把光明隔絕得越發徹底。
冰冷的唇蓋在了她的唇上。
日日求之不得啊。
磨碎了希望,憤怒不停沸騰。
故而輾轉反側。
誰家小淑女……
他在黑暗中扔掉了那件長長的好像飛翔的鴻鵠一般的青衫,蓋住了窗臺最后一道窺伺的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