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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亥從扶蘇的眼神里琢磨到了不同的味道,他猛然低下頭,終于從過于舒適的環境之中發現自己尷尬的處境。
為了這個遲來的發現,胡亥整個人都僵硬了,他幾乎能夠聽到自己扭動脖頸時候滯澀的聲音,隨著自己不斷轉變動作而吱嘎作響。
他抬起手擋在胸前,但很快又將手移開——總覺得若是真的用手遮擋住自己的胸膛,這姿勢怎么看怎么像是被人調戲了的小妞——不過放開動作讓人看,似乎也不太對勁。
#說不出哪里不對,可是哪里都不對。#
“呵呵呵。”一串低沉的笑聲從扶蘇吼間溢出,磁性的嗓音震動在胡亥耳邊,讓他本就因為泡在熱水中而放松的身體越發軟弱無力。
胡亥被扶蘇的笑聲催得渾身發麻,好不容易爭奪回對身體的控制權,立刻撩起一捧水,對著自己從頭淋下。
“……好了,我清醒了。”他嘟噥一聲,眉心微皺的指著跪在地上的宮女道,“你們都出去吧,這里不用你們伺候了。”
話一說完,胡亥已經從剛剛清醒時候的昏沉狀態徹底掙脫,他跨出浴桶,隨便抹去身上的水珠,從干凈的新衣之中撿了一件長袍披在身上,趿拉著鞋子走向扶蘇。
胡亥一屁股坐在扶蘇身側,將桌案推開,不悅的開口:“從我回來到現在,你的反應一直不對勁兒,這幾年發生了什么讓你改變?”
內侍梁早已是扶蘇的心腹,哪怕其他宮人都離開了,他依舊留在房中,扶蘇沒理會胡亥的問題,伸手摸了摸已經將他肩頭絲袍沾濕的長發,滿目不贊同的看向胡亥,沉下聲音向粱吩咐:“取帕子來,給胡亥把頭發擦干。”
語畢,他凝視著胡亥熟悉又陌生的臉頰,眼中笑意像是滴入清水中的墨汁漸漸暈開。
扶蘇手掌按在胡亥后腦上,微微用力便與他額頭向貼著靠在了一起,他低聲道:“我以為,你給我送過定情信物了。”
寫上情詩的手帕在胡亥腦海中一閃而過,他臉頰驀地緋紅一片,卻沒有被扶蘇一語帶過問題,而是咬牙硬撐著發昏的頭腦再次說:“可四年前我還是個孩子,你未曾動情;四年來我們一直沒見過面,你又能產生什么感情?”
太子和胡亥公子這些年來傳信根本不可能瞞過伺候筆墨的內侍梁,內侍梁此時也只當自己沒帶耳朵和眼睛,跪在一旁輕柔的擦拭著胡亥公子細軟的卷發,一聲不吭。
扶蘇指尖順著胡亥褪去幼年稚嫩的臉頰輕輕滑動,聽到他的疑問臉上神情非但沒有任何被人質疑的傷感,反而笑得歡暢,他側過臉蹭了蹭胡亥彈性十足的皮膚,輕聲回答:“我可是一直……守身如玉。”
熱氣噴在耳畔癢癢的,胡亥忍不住挪了挪身子,他用力咬了一口下唇維持清醒,可當扶蘇說出的話一入他耳中,胡亥立刻覺得自己再次頭腦發脹、思維混沌。
而且,總覺得“守身如玉”這個形容詞扶蘇用,不太對勁。
_(:3」∠)_是我錯覺么?扶蘇在對我撒嬌?
胡亥用力搖搖頭,推開讓他日思夜想的人,認真看著扶蘇臉上的表情,卻沒辦法從他坦蕩的神情之中發現任何端倪,他最終無可奈何的嘆息一聲,展開手臂擁抱住扶蘇,低聲說:“我不知道什么促使你改變,幾乎變成我做夢都想要的模樣,但我還是想說——即使心中不安,我還是很喜歡你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
扶蘇順勢收緊手臂,手掌沿著胡亥脊背輕撫,從鼻腔里發出一聲柔和的應和,開口道:“在你離去三個月內,我只感覺到了淡淡的思念;等到過年祭天的時候你還沒回來,我覺得九尺高臺上視線遼闊卻太孤單了;去歲有將近半載的時間道路阻隔,我沒能收到你的回信,夜夜不能成眠,只覺錦裘不耐春寒,可等到你的回信送到我手中,卻沒有一個字同我有關——項籍、蕭何、張榮,還有父皇。沒有我,你也可以生活的很快樂,可……”
扶蘇搖頭苦笑,手掌不自覺地的加大了力道將胡亥按在懷中,語調雖然未曾變化,可原本如三月春水版柔情的眼神已經徹底轉化成了臘月的堅冰,他繼續道:“你終于還是回來了。”
扶蘇像小時候一樣輕輕拍撫著胡亥的脊背,心中卻想:可惜的是人雖然回來了,卻并非我以為的那樣會對我展現出的親近露出欣喜的笑容,而是滿目懷疑。
果然,不在身邊看著就是不行。
扶蘇何曾對胡亥說過這么貼心貼肺的情話?胡亥本來就是發脹的腦袋徹底變成一團漿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