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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壓低了聲音說:“胡亥睡著了,你等等。”然后,他立即給了趙高一個眼神。
趙高和嬴政君臣多年,默契十足,他直接走到扶蘇身后輕輕拍撫著胡亥的脊背,同時將男孩從扶蘇背上抱下來,可惜男孩緊緊攥在扶蘇衣領上的小肉爪子卻阻礙了趙高的動作。
趙高無奈的向嬴政投去一個求救的眼神,不等嬴政開口,已經感覺到衣領上細微拉扯的扶蘇已經解開外袍,讓胡亥抱著他的衣衫被趙高送去后殿休息。
等到他們兩人失去蹤影,嬴政終于敲著大案說:“扶蘇,你一直是寡人驕傲的長子,但寡人實在不懂,你為何要和胡亥鬧的這么僵——寡人記得高小時候有些驕縱,也沒少惹禍讓你背黑鍋,可你從來沒苛責過他。”
扶蘇抬眼對上嬴政探究的視線,平靜的說:“胡亥高熱的時候喊得都是兒臣的名字,他從未呼喚過胡姬一聲。再這樣下去,他們母子之間能有什么深厚的感情?兒臣對胡亥很好,可他與我到底不是同母所出,兒臣保證不了始終對胡亥會如同現在這樣縱容,等到他大了,或者兒臣不愿意護著他了,他該多孤獨。”
扶蘇這番話對嬴政算得上推心置腹。
嬴氏雖然王族內斗的事情很少,可并非沒發生過,嬴政的弟弟成姣公子當年就曾經舉兵謀反。
胡亥現在被他和嬴政寵得無法無天,可等到嬴政百年之后,扶蘇登位,誰能保證那時候胡亥還能知道天高地厚,不會生出其他心思而讓扶蘇忍無可忍呢?
不如早一些拉開他和扶蘇的關系,既能夠填補這些年和生母關系的空白,又能讓胡亥知道自己的身份地位。
雖然后一種是扶蘇編出來的理由,可顯然這個理由才是真正說服了嬴政。
嬴政聞言,面色抑郁,最終卻心思沉重的點頭同意的扶蘇的話——再疼小兒子,也比不上他在長子身上看到延續秦國輝煌帶來的成就感。
天漸漸的冷了下來,嬴政終于帶著扶蘇、胡亥及一干重臣返回咸陽城。
呼吸著熟悉的空氣,扶蘇眼中顯出一絲動容,他安靜的立在嬴政身后,享受著秦國百姓在王車經過發自內心的叩拜和歡呼,卻在回到院中后,對上生母已經染上歲月痕跡的眼角時驀然紅了眼眶。
鄭姬身后跟著四名宮女,神色祥和,她本就纖細的身體比幾年前更顯瘦弱,見到扶蘇出現的瞬間露出驚喜的笑容。
扶蘇大步上前走到鄭姬面前,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在自己的身影下,扶蘇腳步一頓,“嘭!”的一聲跪在鄭姬面前,低聲道:“母親,我回來了。”
鄭姬的雙眸早已被淚水糊住,緊緊將扶蘇抱在自己懷中不撒手,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扶蘇哄了鄭姬許久,直到將自己這三年來的每一件事都說清楚,鄭姬才破涕為笑,反復撫摸著扶蘇的臉頰,不斷說:“你又瘦了,這些年在外面吃苦了。”
“阿娘,兒子這幾年過得不錯,在軍中歷練之后,覺得自己成長了不少。”扶蘇當然報喜不報憂,盡挑好聽的說給鄭姬聽。
鄭姬攥著扶蘇的手腕不放,埋怨道:“你騙誰呢,我還不知道軍中都是吃糠咽菜,那一大堆東西倒進鍋里攪合,就算是山珍海味,出來的味道也跟泔水差不多了。”
扶蘇被鄭姬說得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卻聽到內侍小聲說:“長公子,胡亥公子求見。”
扶蘇正要拒絕,卻驚訝的發現自己母親已經笑得暖意融融的招呼道:“快讓他進來,天冷別在外面凍個好歹。”
鄭姬一抬頭對上了扶蘇疑惑的眼神,她笑著抿了抿發鬢,溫和的說:“宮中寂寞,胡亥常帶著他母親前來探望我,大王賞賜的珍饈珠寶,總不忘記分成同樣多的兩份給我和他阿娘送過去——說你不在宮里,他要替你照顧好我。胡姬雖然悶聲不響的,卻是個過日子的實誠姑娘,”
鄭姬將話說到這個地步,扶蘇還能辯解什么?
他一抬頭就對上胡亥討好的笑容,瞬間心中了然:胡亥早就料到會有一天惹怒自己,需要鄭姬給他說好話了!
真是個磨人孩子!
扶蘇露出有點冷冽的笑容看著胡亥,胡亥一抖,趕忙低下頭躲到鄭姬身后,心虛得不敢與他直視。
☆、第39章 我有特殊的記仇技巧
“過來我這。”扶蘇看著胡亥,聲音溫和,可胡亥卻雙眸亮了一下之后越發往鄭姬身后縮。
他搖著小腦袋低聲說:“大哥生氣了,我才不過去挨罵呢。”
鄭姬轉過身揉著胡亥的一頭軟毛,笑著將他拉出來,柔聲道:“瞎說什么呢?你大哥從來不發火的。快點過去吧——扶蘇沒回來時候,你不是天天都說思念他,怎么現在見到人反而躲起來了呢。”
胡亥可憐巴巴的睜大雙眼看扶蘇幾眼,眼中水光四溢,明明白白在眼中寫著“敢欺負我就哭給你看,讓鄭姬收拾你”。
扶蘇對上他的視線,伸出手臂,手掌向上平攤在胡亥面前。
胡亥遲疑片刻,見扶蘇沒有繼續冷著臉,終于抓住他的手掌,借力得寸進尺的往扶蘇懷中擠,一邊抱著他脖頸磨蹭,一邊軟綿綿的說:“大哥,我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氣了,我肯定當個乖孩子,你別不理我。”
扶蘇在他背上輕拍了幾下以作安撫,卻貼著胡亥耳朵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清的聲音道:“準備得倒是很齊全。”
胡亥一抖,更緊緊扒住扶蘇的衣衫,跟著小聲回答:“不然大哥不會跟我說話了。”
扶蘇臉上笑容不變,抬頭好好同鄭姬又說了許久的話,終于在太陽落山之前,讓鄭姬一解對兒子的思念之苦,心滿意足的起身回去后宮。
扶蘇看向一直趴在他懷里不肯動一動的男孩,卻發現胡亥眉心微蹙,緊緊抓著他衣襟睡著了。
扶蘇嘆息一聲,抱著胡亥起身往寢房而去,可胡亥睡得并不安穩,扶蘇微微一動,他立刻睜開雙眼,緊緊抱住扶蘇,雙眸透出一股警惕的神色,像是被搶走了骨頭的小奶狗似的。
扶蘇眉頭一挑,對上胡亥的眼睛,笑了笑,將他放下地面,牽住胡亥的小手往前走,同時輕聲詢問:“你這幾年跟胡姬夫人感情如何?”
胡亥露出茫然的神色,想了想才說:“阿娘對我很好啊。”
“那你呢?你對胡姬如何?”扶蘇見胡亥回避了自己的問題,更加明確的詢問。
胡亥神色更顯茫然,揉了揉睡得發脹的眼睛說:“應該還行吧?阿爹讓我時常回去看看阿娘,阿娘卻讓我常常給鄭姬送東西,我不太明白。”
……“回去看”?!
“你和父王住在一起?”扶蘇眼中閃過驚訝,忽然意識到自己也犯下了狂妄的錯誤——他從來沒想過胡亥這幾年不和胡姬住在一起的可能!
自己小時候每日都能見到父王,被他親自教導,若是父王看中胡亥,他自然會將胡亥帶在身邊!
胡亥點點頭,神色越發的無辜,手指揉搓著自己的衣襟,小心翼翼的解釋:“大哥走后我同阿娘住了一段日子,后來和將閭哥哥他們因為十五的原因鬧別扭,就沒人陪我玩了。我總去找阿爹告狀之后,不小心睡著了,然后……嗯,然后阿爹直接讓我在他寢殿隔壁住下了。”
胡亥努力回想過往,確定沒有錯漏之后點點頭,雙眼亮晶晶的看著扶蘇等待他夸獎。
扶蘇蹲在胡亥面前,在他頭頂摸了摸,低聲說:“大哥錯怪你了,你日后與生母要好好相處,她非常重視你;也要聽父王的話,不可再當著大臣的面胡作非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