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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翦臉上笑容一僵,猛然站起身,震驚道:“人數大約有多少?”
“絕不少于五千人。”王賁微微一頓,飛快的估算出大概人數。
王翦煩躁的在云車上來回走了幾圈,果斷的說:“恐怕這是趙軍對陣匈奴時候出名的敢死隊,刺殺、搏命、弓弩樣樣精通。若是讓他們成功翻越太行山,到達我軍留守的大營,留守的三千將士絕對無法抵擋。戰爭尚未結束,糧草輜重不能讓趙軍損毀分毫,而且扶蘇公子還留守在大營里,也不能讓他出個三長兩短。”
“王賁,雖然你被貶為千夫長,但為父知道你的本事,你一直執掌先鋒營,現在本將軍準許你帶領一萬前鋒營將士火速趕回中軍大營,抵抗發動奇襲的趙軍,保護糧草輜重和長公子的性命安全!”王賁飛快將一枚令牌塞入王賁掌心,沉聲道,“不要讓我失望。”
“是,將軍,末將定然不負所托!”王賁向王翦一拱手,飛快跳下云車,須臾之間已經完成了抽調先鋒營戰士和帶著他們向中軍大營返回的舉動。
王翦欣慰的看著這一幕,知道一直毛躁的兒子終于被磨平了棱角。
“單于,我們在趙國買通的官員說李牧死了。”帶著皮氈帽的年輕男子風風火火走進房中,一把將木片拍在身著錦袍發辮之中編入許多金銀寶石的孔武男子面前。
孔武男子臉上流露出一絲遺憾的神情,低聲道:“親手殺死這樣的忠臣,趙國的國君真愚蠢透頂。”
“單于,您不是你一直想要南下嗎?李牧死了再也沒人能攔住咱們了,這是個好機會!”進門的年輕男子滿眼興奮,并不像他口中的單于一般為李牧的死亡而遺憾。
孔武男子微微瞇起深邃的雙眸,沉默許久之后到底還是忍耐的說:“去歲我們匈奴被趙國大敗,眼下正是休養生息的好時候,不可意氣用事。”
年輕男子毫不放棄的說:“可是三哥,你不是急著將……”
“不準提她!”之前還神色平靜的孔武男子低聲喝止了年輕男子未出口的話,他隱忍的深吸一口氣,竭力平靜自己的情緒,隨后才開口解釋,“竭額,我欲南下不光是為了搶回屬于自己的女人。”
被稱呼為“竭額”的年輕男子靜靜的點點頭,然后試探的說:“可是,桑雅侍女說的話怎么辦?若是孩子平安生下來,都兩歲多了吧?”
孔武男子搖了搖頭,面無表情的說:“我不清楚。”
身在中軍大營之中的扶蘇根本不清楚危險正在向他們靠近,他正忙著幫胡亥洗澡。
幼童的身體雖然仍舊軟綿綿的包裹著一層肉,可比起嬰孩時候小肉團子的模樣已經拉長了許多,看起來瘦了不少。
“你這一頭卷發也不知像誰,微微透著烏木的色澤,不是純黑。”扶蘇抓了抓胡亥深棕色的柔軟卷發,嘴角帶著淺淺的笑容。
胡亥捧起木盆中的清水潑到扶蘇臉上,仰著頭看向對他來說巨人一般高大的扶蘇,哼了一聲道:“阿娘說我這樣像她阿娘,大哥覺得我不好看嗎?”
說著話,胡亥又蹭到扶蘇身邊,撒嬌的抱住扶蘇的手臂,對他糾纏不休。
扶蘇為了給胡亥清洗,兩條袖子早就高高綁起,雖然被胡亥不斷往自己身上貼弄得一身水痕,看起來卻并不狼狽。
他伸手在胡亥臉蛋上掐了一把,輕笑這說:“胡亥覺得大哥胸口的傷痕丑嗎?”
胡亥立即搖頭:“一點都不丑!”
扶蘇笑得更加溫存,親了親胡亥的臉蛋,安撫道:“胡亥是我見過最漂亮的孩子了。”
“請兩位公子速速出帳,發現趙軍奇襲!”士兵急切的聲音驟然在帳外響起。
扶蘇一驚,瞬間皺起眉頭,他很清楚留守的秦軍是為了看護糧草輜重的,并非有著強大戰斗力的作戰部隊!
他們要面對危險了!
☆、第30章 我有特殊的逃跑技巧
扶蘇從來不是拖泥帶水的性格,聽到留守士卒的示警,他毫不猶豫的將胡亥從木桶中拎出來裹在厚實的浴巾里擦凈,飛快的替他穿好衣裳往懷中一塞,直奔中軍大帳而去。
嬴政比扶蘇收拾的更加快捷,此時他面上雖然沒有任何笑意,卻也看不出驚恐之色,沉穩的指揮著中車府衛士,準備拱衛王駕。
扶蘇直接將胡亥遞給趙高,對著嬴政神色鄭重的拱手道:“父王此番前來井陘關,所帶的全部人馬只有三千中車府衛士。他們雖然本領高強,可從來不是戰場正面作戰的士卒,與身經百戰的趙國士兵無法抗衡,加之軍中尚有糧草輜重需要保護,留守的戰士也騰不出人手保護父王安全。請父王以自身安危為重,立刻帶胡亥返程!”
扶蘇的話出口,嬴政原本沉穩的神情立刻顯出怒色,他怒瞪著長子恨聲道:“我大秦將士將要面對敵手,你卻讓寡人臨陣退縮?”
“……有大王方有秦國,請大王速速離去!”扶蘇抬首看向嬴政,堅持的與他對視著抗衡,誰也不肯先移開目光。
胡亥又聽到系統響起了“秦王父子感情陷入僵局”的提示音,毫不猶豫的小嘴一憋,探身伸手抓向扶蘇的衣袖,眼中霎時凝聚了淚珠,哽咽了起來:“大哥又要丟下胡亥了么?胡亥不走!大哥,大哥……”
扶蘇這才收回與嬴政較勁的神色,走到趙高面前伸手摸索著胡亥的臉頰,然后,他抬起頭看向嬴政,面露苦笑:“父王,守軍只有三千人,擅長看護和調度糧草,但擅長殺敵的勇武之士卻只有一千人。雖然您身邊有三千全國最優秀的中車府衛士,但他們從來沒經過戰場的洗禮,面對敵軍的時候不好調度指揮。若是你走了,兒臣尚有四成把握帶領士卒保護好糧草輜重,可一旦您留下,趙軍為了翻盤,必將更加不顧一切的攻打防備空虛的大營——親臨邊城犒軍的國主若是身死,我軍一定會軍心大亂。”
扶蘇說著露出懇求的神色,單膝跪在嬴政面前,低聲說:“父王,胡亥才那么小,您怎么忍心讓他一個幼童陪您留在軍中涉險?兒臣請求您,返程吧!守護大營的任務,兒臣可以獨自完成。”
嬴政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長子,心情無比復雜。
扶蘇是他傾注了全部心血教養成人的長子,知子莫若父,嬴政明白扶蘇是外柔內剛的性格,但正是因為扶蘇外在表現出的溫和時常令他誤以為那是軟弱,此時扶蘇能如此清晰的對自己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試圖說服自己的舉動更讓嬴政欣慰。
但這只是一方面,嬴政除了喜悅于扶蘇的成長,卻又忍不住回想起長子和幼子之間的古怪——扶蘇似乎沒有一丁點身為繼承人該有的傲慢,做事總是表現出對幼子的過度體貼,無論是身在宮廷時候的全心照料,還是將代表著長公子身份的龍佩毫不猶豫交給胡亥,從他手中換回守宮型玉佩。
守宮者,乃是夜間附于宮壁之上守衛宮廷的生物,扶蘇身為長公子竟然毫不猶豫的接下了雕刻著守宮的玉佩!
這本是嬴政打算賞賜給保衛秦國的年輕將領蒙恬之物。
長子和幼子之間的古怪舉動總是不斷提醒著嬴政曾經聽趙高提起胡亥身懷祥瑞征兆的事情。
自古圣人無一不是身懷祥瑞,有令人信服的本領,難道扶蘇和胡亥之間的古怪舉動,正因如此?
可嬴政根本不愿意相信這是真的!
胡亥不過是個討人喜歡的幼童,哪里看得出未來是否有什么才能本事,比起文武兼得的扶蘇差得遠了,但即使嬴政心中作如此想,他也確實舍不得年幼的小兒子留在軍中用性命證實他沒有成為王者的氣運,因此,嬴政不得不對扶蘇的提議妥協。
嬴政繃著臉點了點頭,不情不愿的開口:“中車府衛士人人善于騎射,寡人乘車返回咸陽的速度不是徒步攀巖而來的趙軍可以媲美的,他們追不上寡人。寡人留下兩千衛士由你統帥,抵御趙軍。”
扶蘇抿了抿嘴,最終點頭接受了嬴政的好意:“多謝大王。”
語畢,扶蘇直接接過一枚玉質符印,抬腳便離開了大帳,他身后立刻響起孩童失望的痛哭聲。
扶蘇站門外腳步一頓,隨后深吸一口氣,繃著臉更加快速的離去。
胡亥哭鬧著離開,對抱緊了自己不放手的趙高連體帶打的想要掙脫,哪怕小孩子沒什么力氣也把趙高折騰得夠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