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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孩子的反應將氣氛變得沉默又古怪,嬴政視線在他們身上轉了一圈之后,再勉勵幾句便抬腳而去。
他心想:扶蘇對寡人一向有話就說,哪怕許多話說出口就是對寡人的頂撞,胡亥對寡人也很親近,可見寡人對待孩子的態度并沒有問題。為何偏偏剩下那么多孩子就顯得如此不討人喜歡呢?
嬴政很快將其中猜疑拋之腦后,一回書房,他立刻高高挑起眉毛——書房多出了一個精美的鳥架,而空中幾根鳥毛輕飄飄的晃悠著。
“胡亥弄得?”嬴政瞇著眼睛低聲詢問。
趙高跪在他腳下瑟瑟發抖,強自鎮定的說:“胡亥公子說他晚上不能陪著大王,長公子也沒回來,怕大王夜里黑了害怕,所以……大王贖罪啊!”
一抬頭對上嬴政的笑臉,趙高霎時慘白了臉高聲求饒。
嬴政卻笑著搖了搖頭,無奈而縱容的說:“這小混賬,也不怕白鷹野性難馴,在寡人書房亂鬧騰!惹惱了寡人,寡人將它做烤鳥。”
話雖如此,嬴政看著在鳥架上舒展著翅膀,偶爾啄咦啄羽毛的漂亮白鷹還是心情愉悅。
但他完全沒想到,白鷹看著他滿足的神色,心想:真是可憐的傻爸爸,一點沒看出來胡亥把我放在這里,是為了找理由每天都出現在你面前刷存在感么?
嬴政沒想到胡亥要做的不止這一點點。
胡亥當然清楚自己“年幼”好壞各半,好處自然是能夠令人放松心防,連嬴政在他面前說話辦事都無所顧忌,認為幼童不懂得其中關鍵,頻頻與重臣商討國事,讓胡亥聽去了許多重要的決定;壞處則是胡亥沒辦法找到合適的理由四處與人交往,了解宮廷之中復雜的人際關系。
現在,仗著自己能說清楚話,也能自如的在宮中任何地點出入,胡亥立刻借著0815變成白鷹而得罪了幾名兄長的機會,走進嬴政龐大的子女軍團之中。
“榮祿哥哥,對不起,我剛從父王口中聽說你照顧十五多日,他才沒死的?!焙Q著衣角站在榮祿四人比鄰的院外,神色羞愧而,小心翼翼的站在緊閉的門外說。
院門中傳來“哼”的一聲,隨即,少年不滿的聲音穿透了院門:“滾開,我不想看到你!別再來了!”
胡亥似乎被夸張的喊聲嚇到了,向后倒退半步,腳下一滑險些滾下臺階。
他勉強穩住身體,回過頭茫然無措的看向跟隨而來的趙高,小聲詢問:“榮祿哥哥好像還是很生氣,我該怎么辦啊?”
嬴政雖然不把幾個兒子之間的小矛盾當一回事兒,可說到底那都是他的兒子,嬴政還是盼著胡亥跟除了扶蘇之外的兄長能夠好好相處的,因此,一聽說胡亥想對榮祿致歉,他直接讓趙高提著準備好的另外一只白鷹跟隨胡亥上門賠罪。
“胡亥公子別著急,榮祿公子年紀……呃、也不大,也許還沒氣消,您再多來幾日,他就明白您的誠心了?!壁w高臉上掛著親近的笑容,出口的話似乎十分關心胡亥,提出的也是個好辦法。
胡亥臉上露出懵懂的神色,但仍舊按照趙高所說的點點頭,重新走回院門口,奶聲奶氣的高喊:“榮祿哥哥,我明天還來找你玩!”
隨即,胡亥帶著環繞自己低空飛翔的十五,沒什么留戀的轉身就走。
趙高回頭看著緊閉的院門嘲諷的笑了笑,對提著訓練好的白鷹鳥籠的內侍一招手,帶著他亦步亦趨的跟在胡亥身后,輕聲說:“胡亥公子不要難過,您在榮祿公子這受的委屈,大王都會知道的?!?
胡亥停下腳步,眨眨眼,神色更顯茫然,有點呆愣而好奇的詢問:“我沒覺得委屈啊。呃,難道我受委屈了么?”
他苦惱的蹙起眉頭,心中卻對著緊跟在身邊的白鷹說:看到了嗎?胡亥才多大,趙高現在就開始挑撥他和兄長之間的感情了。
鷹隼發出一聲歡快的長鳴,落在胡亥肩頭,用尖銳的喙蹭了蹭他臉頰,不客氣的回話:要不怎么說趙高是陰謀家。事情本來就是你做的不地道,誠心道歉幾日根本是應有的本分,趙高偏要借此機會攛掇你踩榮祿公子一腳,把始皇帝的兒子們都襯托的心胸狹窄。
胡亥像是被白鷹的親近討好了,發出一連串清脆的笑聲,跟著撲騰著翅膀的白鷹向前奔跑,心里卻繼續和十五交談:“胡亥要是人緣好了,怎么會依靠一個內侍,聽他的話。我覺得趙高也是個‘深謀遠慮’、‘敢想敢做’的人?!?
“……我聽出來了,你在嘲諷他。”十五干巴巴的說,然后有點興奮的表示,“咱們接下‘調和始皇帝和親生子女之間的關系’的任務要是能成功了,你馬上就能補回之前買保命藥消耗的積分,還能多賺一點。到時候就可以給你換強身健體的催長藥了?!?
胡亥看了看自己圓滾滾的五短身材,神色老成的嘆了一口氣:“我也賣萌夠了。咱們努力吧,明天繼續來。”
胡亥回到嬴政身邊,便往他身邊一窩,自顧自安靜的玩耍起來,一點也不吵鬧。
嬴政見胡亥臉上沒有失落的神色,摸了摸他細軟的頭發,輕聲詢問:“榮祿接受你的歉意了?”
胡亥抬頭一笑,主動而親昵坐到嬴政懷中,迎著嬴政的手掌用臉頰蹭了蹭他的掌心,興致勃勃的說:“榮祿哥哥似乎和高哥哥、將閭哥哥還有陽澄哥哥住在一起,就像我和大哥原來一起住一樣。他們的關系一定很好!”
胡亥掠過致歉的事情不提,嬴政自然而然的以為榮祿原諒了胡亥的無心之失,但聽到他說的話卻忍不住笑了起來,略一思索,用胡亥能聽懂的話說:“他們四個的母親都是同一國送來的美人,相互之間生活習慣相似,寡人便讓她們居住在一起,平日也好一起懷念家鄉,省得孤單。”
胡亥歪著頭想了想,然后說:“鄭姬和阿娘一定很孤獨,她們都是自己住的。唔,不對。院子里很多很多姐姐陪著她們,她們應該不會寂寞。”
嬴政聞言微微一愣,回憶片刻后,發現自己似乎許久沒去探望過鄭姬了,心中打定了注意今晚讓鄭姬侍寢,以便撫慰她兒子不在身邊的孤獨——至于胡姬,無論嬴政還是胡姬本人,都不希望出現在對方面前,若非有討人喜歡的胡亥存在,恐怕嬴政已經忘記胡姬這號人了。
胡亥說完話,轉身去摸十五,似乎完全忘記自己剛剛給了鄭姬一個重新走入嬴政視線的機會。
嬴政卻忍不住看向胡亥,但他發現一人一鳥玩的歡快——十五并未展翅,只用尖銳的爪子在地上蹦蹦跳跳的逗弄著胡亥追著自己。
他看著幼子天真的模樣,嘴角重新掛起笑容,心道:胡亥年紀這么小,怎么會故意暗示寡人寵幸哪個女人呢。
待胡亥玩累了睡在自己身邊,趙高到底還是將他和榮祿公子之間的對話“一五一十”的稟報給嬴政。
趙高跪在嬴政腳邊,表情順從的說:“奴婢覺得胡亥公子似乎有點太……”
趙高沒將話說完,只是臉上露出些許替胡亥抱不平的神色,然后磕了一個頭,低聲道:“胡亥公子表示明日還準備繼續去向榮祿公子致歉,直到他接受大王的賞賜?!?
此話出口,效力遠超平常。
榮祿連院門都沒給胡亥打開,趙高也沒出聲提醒過榮祿,大王賞賜的白鷹一同而來的消息,榮祿對這些當然一無所知,可話被趙高說出來,怎么都透著一股榮祿得理不饒人的尖酸味道。
嬴政看著趴在自己膝頭沉睡的幼子,心疼的說:“你再去將白鷹送去,私下告訴胡亥,榮祿已經接受他的歉意好了,不要對胡亥再提榮祿。”
“是,大王?!壁w高領命離去。
嬴政順著胡亥幼小的身體輕拍,心想:胡亥心懷寬廣,確實是個好孩子,可惜早有扶蘇了。
嬴政在章臺宮想起了優秀的長子便拿起國尉府呈遞上來的戰報仔細閱讀,他視線凝注,隨即臉上的表情變成了快慰的笑容。
在嬴政享受著王翦不遺余力對長子夸贊的同時,果然起事被反水的公子嘉憤恨的怒瞪族叔,高聲喝問:“春平君,沒想到你竟然是這樣的無恥小人,先與太后私通,后為虎作倀,當了郭開的幫手來害我!”
春平君面色尷尬而難堪,趕忙上前捂住公子嘉的嘴巴,低聲懇求:“公子也請為我想一想,你和大王都是兄長的兒子,無論你們誰坐在王位上都是王室正統血脈,哪怕大王不如你仁德,他說不定也能夠生出有大才的兒子??衫戏蚝吞笏酵ǖ氖虑橐坏┍┞?,老夫就要身敗名裂了?。±戏蜃o著你多年,你不能推老夫去死!”
“呸!懦夫!無恥小人!”公子嘉即使被緊緊困在柱子上,仍舊對春平君怒目而視,高聲咆哮咒罵。
郭開笑瞇瞇的看著這一幕,享受著多年來欺壓自己的仇敵跌落泥潭的狼狽,直到公子嘉罵到氣喘吁吁,才對一旁同樣滿目羞愧、垂首不語的年輕男子說:“趙蔥,去吧,去前線殺了李牧,代替他成為主帥與秦國對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