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乳母桃趁機添了把柴火,狀似無意的將扶蘇的意思說給胡姬:“胡姬未曾見到公子跟在長公子身邊的時候,他是如何受長公子寵愛——但凡經過長公子手中的珍饈財貨,只要公子多看一眼,長公子立刻將其留給公子把玩,毫不吝惜。胡姬不必想長公子留在宮中的時候,公子是否能陪伴在您身邊了。您想想,您自己著半年多來可曾得到大王垂青?公子一天天長大,遲早要習武開蒙的,與其被大王忘到腦后,七、八歲上才想起公子將他隨便扔給什么人教導,不如讓公子好好跟著疼愛他的長公子,也好讓公子有個依靠。”
胡姬聽了這話臉上露出遲疑的神色,不舍的望著胡亥稚嫩的臉龐。
自胡亥出生前,她就已經失寵于秦王嬴政,若非胡亥出生的時間太過巧合,一切本該按照她心中計劃讓這孩子泯然于眾人,可自滅韓的消息傳回咸陽城中,胡亥注定不能按照她的計劃做個普普通通被人忽略的小公子。
但即使如此,胡姬也舍不得兒子對人強顏歡笑,她希望胡亥能過的開心隨意,去另外的公子手下討生活,哪里是那么容易的?
……更何況,胡亥身上還揣著一個重大的秘密。
乳母桃見胡姬對自己的話似乎有些意動,趁熱打鐵道:“胡姬可要早點考慮清楚,秦國大軍滅韓如此迅速,長公子隨同滅趙想必也不會花費很多時間——市井之中有許多傳言都說匈奴在秦軍滅韓的時候就鬧騰得厲害,似乎一直有意南下呢。這要是真的,趙國哪還有精力同時應付匈奴和我們秦軍,肯定會不堪一擊的。”
胡姬一愣,雙手緊握成拳,不敢置信的低喃:“滅韓的時候南下?胡亥正好出生……欒提頓……”
“胡姬,你說什么?”桃沒聽清楚胡姬口中喃喃自語些什么,望著她眼神疑惑。
胡姬強自微笑,握緊的拳頭已然被指甲戳破了掌心,她下定決心道:“你說的有道理,我不能護著胡亥,讓他、他大哥護著他才好。”
乳母桃霎時露出激動的笑容,飛快的說:“胡姬這樣說,奴婢就放心了,奴婢一心照顧公子,哪怕帶公子日后回到長公子身邊,肯定也全心全意為了公子好,絕不會讓公子吃虧的。”
胡姬雖然答應了桃的提議,臉上卻沒有絲毫喜色,她懨懨的點頭,將胡亥重新抱在懷中,埋首在嬰孩身側,深吸著他身上的奶香,努力汲取力量。
秦國上下一心,緊鑼密鼓的整理著一切戰前準備,丞相王綰和國尉尉繚迅速調集糧草輜重、并征發民夫由馬興、蒙毅管理,隨后由他們派遣民夫運輸護送,務求糧草器械源源不斷的送入秦軍大營。
“長公子,咱們走吧。”頓弱笑著看向已經換上百夫長裝扮的扶蘇公子,出聲提醒。
扶蘇抬頭向咸陽宮后宮的方向遠眺一眼,隨后,微笑著應下頓弱的邀請,大步流星的轉身走出黑色巨浪一般的軍隊之中,準備奔赴邯鄲。
滅掉趙國后,他在父王面前就不再是一個孩子,而是有話語權的軍中將領了。
☆、我有特殊的送藥技巧
天空高懸的星子終于隱沒在驟然閃出金光的天際,扶蘇站在玄色大軍之中,身披甲胄巋然不動,身旁站滿與他裝扮無二的甲士,戰士們全都如陶俑一般佇立在城門外,安靜的等待著國主的駕臨。
城門口,許多官員來去匆匆,可除了車馬聲,再無其他雜音打擾玄色大軍的肅穆軍容。
忽然之間,急促而規整的馬蹄噠噠聲自城門內悠然而來,守衛著城門的甲士面上神色驟然凝聚興奮之情,他們排成兩列長隊,手腳飛快的拉開大門。門內無數火把燃燒成一條長龍,載著尚未徹底消退的夜色沖出城門,涌向玄色大軍,待跨過渭水河岸的石橋,穩穩停在大軍面前。
駟馬王車緩緩從手持火把的黑甲騎士之中駛出,“噓——!!!”的一聲長鳴后,四匹毛色漆黑的駿馬停下腳步,趙高趕忙躬身掀開車簾,跪在車門外,恭敬的高呼:“大王駕臨!”
嬴政懷中的小肉球扭了扭身子,抬起滿是肉坑的胖手揉了揉臉,睜開雙眼迷茫的眨了眨,隨即跌跌撞撞的站起身,急急忙忙向車外沖去。
嬴政原本嚴肅的眼轉瞬間變柔和,大手上前抓起尚不及他小腿高的嬰孩,低聲笑道:“胡亥不可胡鬧。”
胡亥費力的仰著頭看向仍舊穩穩坐在車廂中一動不動的父王,無辜的眨了眨眼睛,童聲清脆的說:“大哥、外面!”
嬴政抬手擰了胡亥鼓鼓的臉蛋一把,直接將他提進懷中,收起臉上的笑容,故意開口說:“對啊,今日你扶蘇就走了。”
抱在懷中的幼童霎時紅了眼眶,可憐巴巴的眨著眼睛,垂著頭的模樣簡直像是被暴烈日光曬蔫的花朵,讓嬴政心情大好。他帶著威嚴的神色抬步跨出車駕,深吸一口清晨冷冽的空氣,望著集結在城門外的四十萬大軍,精神振奮。
軍陣最前方須發皆白的老者見到嬴政出現,立即拱手先前一步,中氣十足的高喊:“上將軍王翦,恭迎大王!”
嬴政面帶微笑的扶起單膝跪在地上的王翦,連聲稱贊:“軍容肅穆,寡人心中快慰,此番征途所及,必定可以掃滅趙國!”
嬴政話音未落,懷中的肉團子已經不停扭著身子,伸出胖嘟嘟的手臂指向一側,興奮的高喊:“大哥、大哥,那里!大哥!去、去、去!”
不管嬴政和王翦之間為了犒軍還有多少激勵人心的話想說,有了胡亥的一聲高喊,此時也已經氣氛全失。
嬴政向王翦無奈一笑,視線已經順著胡亥的手臂移向端坐在馬車中連屁股都不愿意挪一挪的頓弱——他身后站著令嬴政為之自豪的長子扶蘇!
扶蘇視線與嬴政相交而過,卻定在胡亥身上移不開。
“大哥!大哥!”幼童的叫喊一聲比一聲急切,他伸長手臂探向扶蘇,眼中滿是再見面的驚喜,神色之中沒有絲毫偽裝,盈滿了孺慕之情。
扶蘇忍不住挪動腳步上前半步,可他立刻捏緊拳頭克制住自己的沖動。
扶蘇心中明了無論如何父王是不會讓胡亥跟著必須上陣與敵軍廝殺的自己出行,既然如此,莫不如現在就斷了胡亥貼近自己的念頭,否則若是他陣前哭鬧起來,恐怕對大軍的士氣有極大影響。
扶蘇繃緊面色,錯開與胡亥相互糾纏的視線,狠狠撇過頭去不肯再看他一眼。
嬴政感覺到自己懷中的肉團子一僵,手背已經被接連不斷滴落的淚珠打濕。
他托高胡亥的身體,卻發現平日里稍有不滿就大聲哭嚎的幼子竟然只是看向扶蘇的方向咬緊嘴唇默默流淚,小小的拳頭被他攥在頰邊,將自己臉頰捏得通紅來忍耐大哭的沖動。
可一個幼童做出這樣貼心的舉動卻遠比撕心裂肺的哭嚎更打動人心。
嬴政從沒覺得驕縱卻討自己喜歡的幼子竟然也會有如此貼心的反應,他沉默了片刻,貼著胡亥耳朵輕聲說:“別哭,扶蘇看見你眼圈發紅的模樣,把手掌攥成拳頭了。”
胡亥猛然打了個嗝,隨即,他更加用力的咬緊嘴唇,用力眨眨眼甩掉掛在眼中的淚珠仰起頭,扯出比哭更難看的笑容,哽咽著說:“不、不哭……呃……大哥、不難過!”
嬴政不期待幼子成為人中龍鳳,但見他這幅小模樣卻不能不心疼。
他摸了摸胡亥飽滿的額頭,承諾道:“等到復蘇歸來,寡人還讓你去隨他居住。”
胡亥這才轉過臉看向嬴政,歪著頭吮著自己的手指頭像是分辨嬴政說出的話是真是假,停頓了一小會后,他伸出咬著的手指,認真的討價還價起來:“學……呃……學大哥!”
艱難的字眼幼子顯然還沒掌握,嬴政微微琢磨了一下,猜測道:“你是說想要早點進學,日后幫著扶蘇?”
胡亥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用力點頭,挺直身體抱住嬴政的脖頸,撒嬌道:“阿爹、好!”
嬴政笑著拍了拍他的屁股,低聲道:“小馬屁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