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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

雪后初晴，天氣雖好，卻是冷得厲害。

盛華妍修養了幾日，終是好利索了。一直在屋子里悶著，便想出去走走，想起重生之后還從未去給她母后請過安，便要去正殿看顧皇后。

素心知道后趕緊找來厚厚的夾襖，又將鑲著狐毛的紅斗篷從柜子里拿出來，吩咐小宮女準備好手爐等一應物事，細細將盛華妍裝扮妥當，這才跟在后面走出東偏殿。

正陽宮乃是大沂朝歷代皇后的寢宮，正殿自然獨屬顧皇后。盛華妍出生之后，先是住在正殿的暖閣里，大一點之后，便帶著她的宮人搬到東偏殿。母女二人住在一個宮里，也方便隨時見面。

出得門來，盛華妍深深的呼吸了一口外面的新鮮空氣，雖然天冷，但她卻覺著十分舒爽。重活一次，回到了一切遺憾都還未到來之時，這是多幸運的一件事。今生，她定要不留遺憾。

“公主，皇后娘娘召了永定候世子夫人進宮。”說話的是顧皇后身邊的二等宮女惜雪，盛華妍走過來時她正站在正殿門口，看到盛華妍趕忙迎上前，輕聲提醒。

若是以往，顧皇后若不是叫了顧家人進宮，其余人等盛華妍一般是不見的。可今日她聽到里面的客人是永定候世子夫人，便打算見一見，“你去回了母后，我想進去看看她。”

惜雪并不知曉盛華妍之前跟顧皇后說的話，聽了盛華妍的話心中詫異，但面上卻不顯，只是笑著對盛華妍說道：“那公主稍等，奴婢進去同皇后說一聲兒。”

盛華妍自然不用站在外面等，可她貪戀雪后的空氣和那種好似能把人凍清醒的寒冷，竟是沒有進門，只站在臺階上看著遠處，觸目所及，是一重又一重的宮殿。

素心知曉盛華妍有些憋壞了，且惜雪也不需要太長時間，因此也不管盛華妍，隨她站在外面，只是到盛華妍面前幫她拉了拉斗篷，“公主剛好，還是小心些。”

“無礙，本就是想出來透透氣。”盛華妍心不在焉的回了一句，心中卻在想：這皇宮雖大，到底也不過猶如籠子一樣把人關在里面，只是卻如何也擋不住人心的瘋狂。

正殿內，顧皇后聽說女兒來了，趕緊叫惜雪把人領進來，“外面這么冷，這丫頭真是不聽話。風寒才剛好，也不好好歇息。”說罷看向永定候世子夫人閔氏，“這孩子任性慣了，你莫見怪。”

“皇后娘娘說的哪里話，公主玉雪可愛，可不是誰都能見到的，今日實屬榮幸。”閔氏是江南水鄉之人，說的一口吳儂軟語，顧皇后倒十分喜歡她的聲音。

外面惜雪已經領了盛華妍進來，相互見禮之后，不等顧皇后開口，盛華妍就靠著顧皇后坐下，顯見不是進來請個安就走的意思。

“阿妍身子好些了嗎？”顧皇后看不透女兒要干什么，輕聲問了一句便想讓她回去休息，盛華妍卻撒嬌般往顧皇后懷里靠了靠，“母后不用惦記，我好多了。您跟世子夫人聊天吧，不用管我。”

盛華妍一副我要旁聽的架勢，顧皇后倒不好說她什么，左右也不礙什么，便沒有一定要她回去，只不過回頭沖閔氏無奈一笑。原本也沒什么，閔氏也是當娘的人，自然可以理解。

這個時候盛華妍當然不想回去，只因她知曉這閔氏不止會腌漬梅子，醫術更是極好，不過無人知曉罷了。前生可不是只有永定候世子大放異彩，這世子夫人的品行與醫術也是極高。

思來想去，竟是只有閔氏的為人與醫術叫她信任，若母后能得閔氏幫助，她才能安心。

“母后，我聽說世子夫人醫術高超呢，若不然您讓世子夫人幫忙把把脈，看看您吐得這么厲害是不是有什么不對。”盛華妍不動聲色打量了閔氏一番，到底是還年輕，比前生她們初識之時漂亮許多。

顧皇后佯裝生氣拍了拍盛華妍的手，“本宮真是把你寵壞了，你當世子夫人是太醫嗎，還給母后診脈，若是再搗亂就回去休息。”

醫者雖受人尊敬，可是女子行醫到底受人詬病。閔氏成為世子夫人前后，沒少被人拿著身份說事，當真十分糟心。顧皇后召人進宮又不是為了敲打，自然不能在這種事上疏忽。

盛華妍了解閔氏的脾氣，知曉她不會因自己的話生氣，只是她肯定也不愿意幫母后診脈就是了。

閔氏堂堂侯府世子夫人，還不需要靠給顧皇后診脈來奔前程，涉及皇家子嗣，聰明點的人自然是有多遠躲多遠，閔氏因著祖上之故，對此更是敬謝不敏。

可盛華妍看到閔氏后，就不由想起前生母后死后慘白的臉和那無緣得見的弟弟。

一時間控制不住，盛華妍竟當著兩個人的面哭了起來，太醫院人心復雜，盛華妍不知道那些太醫背后都站著什么人，如今思來想去，竟是只肯相信閔氏。

“夫人莫怪，我是太擔憂母后了，您看我母后臉上都瘦得皮包骨了，醫者父母心，夫人幫著診診就好，我保證不會同旁人說的。”盛華妍抽抽搭搭的，一雙眼睛含淚看向閔氏，尤為可憐。

盛華妍這一哭，可把顧皇后跟閔氏嚇了一跳,兩人對盛華妍的行為都十分不解。不過閔氏看著盛華妍，心中卻十分矛盾。

她懼怕皇家爭斗，想要明哲保身不蹚渾水，可心中那身為醫者理應治病救人的心卻從未改變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