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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林子,四周雖然因為樹蔭而一片陰涼,但在湖邊時感覺到的那一股冰涼寒氣卻是驟減。桑寧覺得離湖面足夠遠了才低聲說:“那怎么可能是水神?那明明就是尸體!”
華玉盞略一聳肩,“但那的確就是這村里人口中所說的水神娘娘,村民要這么叫,我有什么辦法呢?”
幽幽的歌聲此時似乎又從湖面上傳來,像是帶著笑聲,又像無限凄涼。
——究竟是誰在唱歌呢?聲音是從哪里發出來的呢?那被湖里的魚蝦咬爛的喉嚨里也能唱出歌聲嗎?
桑寧腦海里浮現著魂魄出竅之前那個溺水的夢,她拉住華玉盞追問:“她們是那些被祭獻到湖里的女孩嗎?她們真的成了水神娘娘嗎?這個樣子怎么能被叫做神呢,她們是變成了鬼嗎?”
華玉盞看著她微笑一下,那笑容幾乎稱得上溫柔了——這是一個隨隨便便就把她丟下不管,還把她的魂魄放進泥娃娃草娃娃身體里的人該有的笑容嗎?
桑寧在他的笑容里覺得茫然,他究竟為什么這么做?他對她到底是善意還是惡意,親切還是疏遠?她一直搞不懂華老師這個行為矛盾的人,可是即使追問也只會被他無視或者岔開話題。
就像此時華玉盞也像是水神娘娘出現之前他們的對話根本沒有發生過似的,只若無其事的說:“水神娘娘的事就交給你的同學去尋找真相吧,你在水澤村的這段時間另有別的課題——跟我一起去找一件寶貝。”
“什么……寶貝?”
桑寧雖然下意識地問著,但是大約也已經想到了……
華玉盞稍稍靠近,微微彎起的雙眼像是帶著蠱惑,輕聲說:“湖里的寶貝。”
明明還相隔著半步的距離,卻像是曖昧得能夠感覺到彼此的呼吸。桑寧只覺得緊張得像是連呼吸都要停了,華玉盞卻微微頓了頓,像是若有所思著,又慢慢站直了身體。
“但是怎么能就這樣讓他們自己去找真相——那些村民明明在打壞主意,只有他們的話太危險了……”
桑寧努力的找著話想要緩解此時心里的緊張,華玉盞卻不知什么時候已經收起了剛剛那曖昧輕松的神色,淡淡反問:“多了你又會有什么用嗎?他們有那兩只保鏢在,你去了難道想用你那個泥捏的身體跟村民對抗?——不過現在先放下這件事,我倒是想問問你剛剛是不是跟什么異常的東西接觸過?身上似乎留著奇怪的味道……”
異常的東西……那個老人嗎?
桑寧知道他不是人,雖然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甚至有可能騙了她,但似乎也并沒有傷害她的意思……
華玉盞抬起她的一只手,正是之前碰到了老人的那只手——
“剛剛在湖邊寒氣太重竟然都沒有發現……你這只手碰了什么?這么臭。”他握著那只手把指間湊近鼻端嗅了一下,桑寧心里一顫,也不知是因為他的舉動還是他說的“臭味”——那個老人到底是什么東西啊?她到底碰了什么??
被華玉盞那不帶笑容的目光盯著,她立刻就一五一十的對他說了老人的事情。
看著華玉盞一點點微微蹙起的眉頭她的心也慢慢懸了起來,即使那只是一個最細微的表情,她卻能夠感覺得到他跟平時漫不經心的態度不同。
華玉盞沒有放開她的手,凝重的目光里甚至帶了一點寒意,“隨隨便便,就去接近身份不明的東西,還把力量借給他了?”
“可是我又沒有什么力量……”
“如果你有呢?”
樹林間一陣風起,華玉盞細長的雙目半隱半遮在被風吹亂的留海里,那目光里的東西卻讓桑寧隱隱感覺到他們在說的是一件很嚴肅,很嚴重的事情……這種壓力讓她開不了口,可是她不知道,她從來都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力量,沒有人告訴過她。
那陣風停的時候,華玉盞也隨之淡淡垂下眼,像是終于正視了現實,而那陣風也隨著他的心靜而平息。
他松開桑寧的手,悠揚的嗓音輕緩沉靜,“——的確什么都不知道并不是你的錯,你只是不記得,也不可能再記得。是我的疏忽,沒想到這種偏僻地方居然有東西能夠看穿你——那一邊的東西,本來一個個鼻子就靈得很,或許根本不需要看穿你是什么,只需要感覺到你有那個力量就夠了……”
桑寧幾乎都忍不住要問他她到底有什么力量?明明是她的事卻只有她自己一無所知!
她的人生到底是怎么了?一年以前她還過著普普通通的生活,跟所有人一樣平平淡淡渾渾噩噩,可是突然之間她得正視這個世界上充斥著鬼怪,她被這堂古怪的體驗課帶進鬼怪的世界里失去了身體,寄宿在草娃娃泥娃娃身上,然后現在她還有了似乎很嚴肅很不得了的力量?
她不過是失去了一年的記憶,那時到底都發生了什么?
“華,華老師,我以前就是你的學生對吧?我們都在考古隊?難道我曾經跟著你下過什么千年古墓,發現了什么上古遺留的寶貝,把我變成了超人?不對,如果只是把我變成超人也不用這么著緊——還是說發生了什么,寶貝的力量轉移到了我身上?——是有這樣的事情吧?電視小說里總有這樣的事——”
桑寧腦子里一團亂,知道自己這樣猜想很天馬行空不著調,可是她找不到別的解釋了。還有什么能讓她這個普通的女孩子擁有超凡的力量?
她滿腦子怪誕的念頭,只想找到一個解釋,不管合理或者不合理,只要有一個解釋來證明她只是遇到了點不平凡的事得到了點不平凡的力量,否則她沒有辦法理解自己身上這一系列離奇的現象。
華玉盞靜靜看著她,像是被她這天馬行空的猜測笑得無奈,連身上那種陰沉的緊繃感也都散了,竟然開口應著她,“差不多吧……”
被他這么一說桑寧頓時就郁悶地覺得一定差很多,他這么給面子沒有直接笑場還真是感、激!——一個似乎知道所有真相的人就這樣什么都不說看著她自己胡思亂想的猜測,難道很好玩?
她的郁悶突然被臉上的觸感打斷,愕然地看著華玉盞伸手撫上她的臉頰——總是這樣,總是在她覺得華玉盞是個冷酷無情的人時,他就時不時地莫名對她顯出溫柔,而她也模模糊糊的察覺,這種溫柔總是在她魂魄出竅的時候才會體現。
——也是,誰會沒事對著個草娃娃泥娃娃有興趣呢?但意思是他對她就有興趣嗎??
桑寧滿心的惶恐動也不敢動一下,那只手撫過她的臉頰卻沒有拿開,華玉盞依然掛著那幾分無奈的笑容,語氣低沉了幾分,但似乎不想再嚇到她而并不那么沉重。
“桑寧,你忘記了許多事,有些事本不該在這個時候告訴你,但為了不再發生這樣的事情現在不說不行。你身上藏著遠比你能想象的還要強大得多的力量,只要你學會如何去駕馭就能做到任何事。但是如果被別人知道,就只會引來災禍。這對你來說不會是件容易的事,你得學會怎么去用這個力量,還得好好的把它隱藏起來。但你沒有選擇,必須得做到。”
他的目光里閃爍著不知名的情緒,除了溫柔,除了無奈,還有一種看不真切的東西讓桑寧覺得發毛——并不是怕他,而是覺得他像是在看一只他親手喂大卻即將送去被烹宰的兔子,那目光幾乎是心疼或者憐憫了。這讓桑寧立刻本能的感覺到自己前途堪憂。
“為什么不能把所有的事都告訴我?如果我真的忘記了這么要緊的事卻什么都不對我說,那我不是遲早還要再犯別的錯誤?”
華玉盞的手腕一收,突然按著她的后腦和脖頸把她拉近,憐憫心疼一掃而空,聲音幾乎有些陰惻惻的:“——你犯的錯,我擔著。但是現在不要在問更多,那些事不是現在的你能消化掉的。總有一天我會告訴你全部,但那必須是你能擔得起一切的時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