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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就回屋去吧,別到處亂跑。”
大爺也轉身離開了,但這之后他們卻注意到無論他們走到哪里都有人盯著他們。或者在某扇窗后,或者在某個院子之中裝模作樣的干活,又或者干脆裝作同路遠遠地跟在他們后面。
似乎只是一會兒工夫整個村子就已經暗中傳遍了消息,全村都在戒備著,一雙又一雙眼睛盯著他們——
“我們回去吧,被盯這么緊不可能再打聽到什么了。”
不只是打聽不到什么消息,光只是這樣被盯著就已經叫人夠不自在了。
那一雙雙視線黏在背上讓人感覺到一種冰涼的惡意,他們甚至開始覺得這個表面上看起來很平靜的村子比荒田村更可怕。
至少在荒田村只要遵守村里的規矩,聽從村民的勸告就可以平安,他們可以感覺到哪怕有一點好一點的食物也會讓給他們的村民們的善意。
但是在這里,他們都不知道該相信什么。
匆匆趕回住處,一進門就看到高學夫正拿著餅干哄一個六七歲大的小男孩。
他們微微愕然,雖然囑咐過高學夫別被小孩拐走,可是也沒叫他拐個小孩回來啊……
“高學夫你這是……?”
高學夫抬起頭說,“這是小拴,他跟我說了一些事,我還沒有理清里面的因果所以覺得應該帶他回來讓你們自己聽他說。”
高學夫的做法倒也不難理解,因為他堅持“子不語怪力亂神”,所以在他用自己的邏輯完全理解小拴的話之前他既不能敘述自己的理解,又不能容忍轉述原話,干脆就把小拴給帶回來了。
三人對視一眼,頓時忍不住對高學夫說:“干得好!”
——正因為他把小拴給帶回來了,所以小拴還不知道村里暗中傳開的消息。
高學夫把整包餅干都遞給他,“把你剛剛跟我說的話再跟這幾個大哥哥姐姐說說。”
小拴是個黑瘦的孩子,但顯得很健康,身上只穿一件已經舊的泛著灰黃的老式盤扣對襟小褂。他啃著餅干說:“我爹說,水神娘娘湖里的魚是不能吃的,吃了水神娘娘的魚就會被水神娘娘帶走——可好像也不是所有的人都會被水神娘娘帶走的,蘭嬸子就瘋了,她家的男人也吃了魚,好像是死了,我問我爹,我爹也不說。
他家只有川兒給帶走了,昨天晚上敲門的就是川兒,我們一起長大的,以前都在一起玩。
我爹說川兒現在是水神娘娘的人了,專門給水神娘娘勾魂的,只要有人撈了水神娘娘湖里的魚,他就上岸來找是誰吃了。找到就要把人帶走的。”
他說著還打量了一下他們幾個,嘴里也沒停下吃餅干,“我爹說你們幾個都吃了魚,為什么你們昨晚沒被川兒帶走?也沒死也沒瘋,你們是不是有什么厲害的法子?”
他們哪有什么厲害的法子,他們不過是根本沒吃那些魚!
三個人聽著心里已經涼了半截,就算不知道前因后果,大約也能明白村里這些人是要拿他們祭水神。
只要吃了魚,人不死就是瘋,沒死沒瘋的就是挑選出來的水神祭品了。
至于挑選的標準是什么,只要稍微聯系一下就能想到——恐怕是處女和小孩。
所以那個蘭嬸子說他們應該已經死了,而她的男人也的確是死了。
她已經是一個孩子的媽了,是不能當祭品的,所以她瘋了。
徐艦一把抓住小拴追問,“那為什么給我們吃魚?要害我們?”
他這一吼頓時讓小拴有點嚇懵了,好像這才想起來這好像是一件很不好的事情似的。楊豐旭趕緊拉開徐艦,“喂,你別嚇著他,我們還有事要問呢!”
徐艦哼一聲松了手,畢竟小拴可能是這村里他們唯一能打聽到消息的人了。
楊豐旭蹲下來盡量溫和的安危小拴,“你別怕,我們就是想問一問,為什么非要吃那個魚?誰都不吃不好嗎?”
小拴慌張的聲音里都帶了點哭腔,“聽,聽說那個魚太好吃了,就算從來都沒吃過也會著了魔一樣想嘗嘗那個味道……每年到了水神娘娘生辰的時候都會有人忍不住,不管怎么防,怎么攔,總有人會去吃,不知道怎么就吃了,就算擋著去湖邊的路,魚,魚好像自己也會出現在門口……
給你們吃是,是村長爺爺的主意……村里今年就,就村長家和水花嬸子家有沒嫁人的姐姐,大家都說一定會從這兩家出現的……”
他們隱約記得來給他們送飯的大嬸就叫水花,原來他們打的是這個主意,想犧牲外面來的女孩子保住自己家的孩子。
他們對這樣的認知微微默然,雖然還想多打聽一點,但本來小拴就是個孩子知道的有限,何況又受了點驚嚇怎么問都問不出更多了。
囑咐了小拴回去之后一定不能跟大人說他告訴了他們這些事情,就讓他走了。
徐艦此時的脾氣不怎么好,顯然不怎么想就這么放小拴回去但又沒有辦法,不滿的問:“他回去之后不會說吧?如果他告訴村里人我們已經都知道了,搞不好他們就直接來綁我們了!”
——女的投湖,男的滅口。
楊豐旭搖頭說:“他應該不會說。他回去如果聽到村里的消息,知道自己已經闖了禍,怎么敢說出來?”
徐艦依然不放心,“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就不該放他走!”
“那你想怎么辦?”楊豐旭瞥他一眼反問,但徐艦也就是嘴上厲害,真叫他怎么辦,他還真不能怎么辦。難道還要滅口?
知道了真相他們就開始發愁,從荒田村學到的經驗在這里已經完全不管用了。
這一次在面對一切背后的水神娘娘之前,他們先要面對的是整個村子村民的惡意。
——當他們面對的是鬼怪,他們或許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當他們面對的是一群瘋狂的人,他們知道的只是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就像上一次最終他們必須面對整個荒田村村民的憤怒時,能夠選擇的只有逃跑。
楊豐旭覺得他這個“領隊”此時已經不能再繼續擔負責任,他問:“華老師還沒回來嗎?”
比他們先回來的高學夫回答:“沒有,他好像一晚上都沒有回來。”
桑寧突然覺得自己好像知道華老師會在哪里,昨晚她被敲門聲吵醒意識從湖邊回來之前,似乎聽到華玉盞對著手機說過一句他在湖邊守什么珠子。
她于是提議:“我們去找華老師吧!”
但提議立刻就被否決了,“村民現在盯著我們呢,他們在等著我們被魚毒死才沒有輕舉妄動,如果被他們發現我們活蹦亂跳的在外面,萬一等不及或者發現我們沒有吃魚就等不及動手怎么辦。”
“那我們現在……怎么辦?”
“就在屋里等著,等華老師回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