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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真的是靈魂出竅?
——靈魂出竅了,身體怎么辦??
桑寧一想到自己那面臨在鍘刀之下的身體就要抓狂——她真的是要抓狂了,恐懼驅使著她想要遠遠逃離,理智卻逼迫她必須要回去救回她的身體——
——沒有軀體怎么活??
難道她以后要當一個孤魂野鬼嗎??
桑寧想逼自己回去,可是她的腿卻邁不動。
她不敢回去!
將要被按在鍘刀下切成碎塊再被包起來縫成一個一個小娃娃的恐懼讓她邁不動腳,恐懼,焦急,還有無措都緊緊逼迫得她想哭。
這時華玉盞的聲音從身后傳來,依然悠揚的嗓音,好聽得就像是水晶的風鈴在相互撞擊。
他的語氣里帶著笑意,悠然說:“你逃出來了。”
桑寧轉頭就能見到他那雙微微彎起的細長雙目,醉人的弧度里透著妖魅,透著欣然,毫不掩飾他眼里的贊許——跟故意做給其他同學看的“贊許”不同,只一眼就能對比得出真心與否的差別。
他就站在村口,明明也是一身與這個村子格格不入的衣著打扮,整個人卻并沒有格格不入。
他也像融在黑暗里,帶著一身似有若無的妖冶和嫵媚,像在黑夜里棲息的妖物。
桑寧顧不得想太多,看到他也就像找到了依靠,跑過去拉住他——“華老師!快救救我!我——我的身體——他們要砍了我——”
她突然發現自己語無倫次根本沒有辦法把話說明白,因為這個話就沒法說明白!
她現在就站在華玉盞面前,要怎么說明站在這里的不是她或者不是她的身體,她只是靈魂出竅,身體卻還在危險之中——華玉盞知道靈魂出竅這回事的是嗎?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這是怎么一回事?
桑寧腦子里是清楚的,但越急越沒有辦法用語言說清楚,只要一想到在耽擱的這段時間里她的身體說不定已經被砍掉頭顱大卸八塊,惡寒就在不斷的蔓延——
“華老師快跟我來!快救救我——”
她只能直接拉著華玉盞直接想要跑回去,然而華玉盞卻反而拉住她,“等一下桑寧,別慌,你現在既然已經逃出來了,我們就該盡快離開這里,其他的事情就別管了。”
“那不是其他的事情!那是我的身體,他們要把我砍碎了縫成人肉娃娃拿去喂餓鬼!我現在真的不在這里,我還被他們抓著,這里的只是我的,魂魄,還是什么……”
華玉盞的手穩穩的反握著她,另一只手撫摸上她的臉頰,這樣的舉動讓桑寧微微僵住,卻總算安靜下來。
他微笑的低頭直視她,“你看,我不是能夠碰到你嗎,這怎么會是魂魄呢?魂魄是摸不到的,對嗎?我應該不久前剛剛教過你吧?”
他那雙眼睛細長嫵媚,桑寧不知道嫵媚這個詞是怎么放到一個男人身上的,但就是覺得媚,從骨子里透出來的媚。像是帶著蠱惑,只是被他這樣凝視著,桑寧的腦子里就微微空白,沒有辦法反駁他說的每一句話。
“你看,你現在就在這里,我能看到也能摸到。你已經逃出來了,我們現在可以走了,不可以再回去,好嗎?”
桑寧覺得自己一定是著了魔,他那輕悠的嗓音鉆進耳朵里,自己竟然就點了頭。
——她應該還有很多問題,而且是很嚴重的問題,可是她就點了頭!被華玉盞拉著一只手,跟著他的腳步走出村子。
桑寧遲疑地回頭看一眼,不知道在那個村子里是不是還有另一個自己,此時正在被巨大的鍘刀切分,不久之后就要成為餓鬼的腹中餐。
華玉盞停下腳步伸手輕輕扳回了她的臉,又一次讓她直視著自己,“該走了,別再回頭看。你的同學還在等著,別讓他們等急了,還有兩個人等著送去醫院呢。”
這句話果斷戳了桑寧的軟肋,華玉盞這個人到底是有多精明,一眼看穿人性直接找到桑寧的弱點讓她更是一點異議也不能有。
她現在是不是只能相信他,相信她真的是逃出來了,在那個村子里并沒有另一個正在被人分尸的自己。
可是這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桑寧只是茫然地跟在他身后,華玉盞走得很快,而她竟然也跟得毫不吃力。只是一轉眼的功夫再回頭就已經看不見村子。
再走沒兩步就見一地七零八落半爛半融的尸體和稀泥,桑寧對這東西的印象不能更深刻,自然一眼就知道這是什么,或者曾經是什么。
“華老師……”她凝重地邊走邊邁過地上的穢物問:“這是你砍的?”
華玉盞沒有回答算是默認,他不認又能怎么樣,這里除了他,難道要桑寧相信是她那幾個同學爆發開掛變身賽亞人撲上去亂刀砍的嗎?
——說好的他對付不了呢?
到底是誰瞎話說得眼睛都不眨一下,告訴她自己對付不了這個大個的東西?
但是見華玉盞一副沉默到底堅決回避,誓不承認自己說瞎話的姿態,桑寧也覺得自己最好還是放過這個話題,只是邊小跑跟著他邊問:“那東西到底是什么?也是餓鬼嗎?”
華玉盞頭也不回的回答她:“那不是餓鬼,只是一種聚合體。你記得我說過這里的餓鬼是怎么產生的嗎?”
“是從最初那些饑民的尸骨和怨念中產生的……?”
他似乎放慢了腳步,依然沒有回頭,只是拉著她的手走在她身前一步與她邊走邊說:
“人類是很復雜的生物,再不會有其他一種生物比人類的情緒更復雜。尸骨成山,聚集的不止是戾氣和怨念。當餓鬼們借著龐大的怨氣從尸骨中凝生出去,還有許多的眷戀不甘和痛苦被留了下來。
這個東西就在那些殘渣中形成了雛形。它們想要擺脫痛苦尋求解脫,但它們的痛苦卻永遠被停留在死前的那一刻得不到救贖。所以它們就轉而尋求同伴,想要更多的人加入它們之中一起痛苦。
那些被村民供奉給餓鬼的人其實并不全都被餓鬼吃掉,還有一部分被它們并吞,成為它們的一員。它們和餓鬼是一起從尸骨中生出來的,所以并不會互相攻擊,反而有點像是共生。而且也像餓鬼一樣沒有思想,只是被痛苦驅使遵從本能在活動,連一個名字也沒有,就只是個聚合體。”
桑寧隱約覺得華玉盞的語氣很奇怪,不只是說得格外詳細,似乎還深有感觸似的。
她莫名會想起第一次見到這個東西的時候,驚訝,恐懼,惡寒和惡心的感覺混雜著,卻在那其中隱隱覺得像在哪里見過。
她曾經見過的。
在哪里?
“桑寧,”華玉盞突然側目掃她一眼,“不要在這種地方走神,很危險。”
桑寧回神,應了一聲,“哦……”
但是有華玉盞在啊。
有他在的話,危險什么的,不是感覺很遙遠嗎。
桑寧覺得她有太多的問題得不到答案,而那些答案華玉盞似乎都知道,他就只是不說。
終于遠遠看到山坡上站在長途車前沖她揮手的身影,一黃一綠,是白樂枝和孟思敏。
華玉盞不著痕跡的放開了她的手,桑寧向她們跑過去,三個女生劫后余生似的抱成一團又哭又笑。
他就只是遠遠看著,隨后徑自從她們身邊走過去,抬腳上車。
楊豐旭無奈地催著她們:“你們還不趕緊上車嗎?要抱到什么時候?”
三個女生這才趕緊分開,孟思敏一手一個拉著她們大步走得飛快——“上車上車,終于可以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桑寧上了車,一眼看到最后排居然放了兩個巨大的黑灰色編織袋,疑惑地指了指,“那是?”
“自己去看。”
孟思敏這么說桑寧就走到最后去,一揭開編織袋就看到倪倩和柯正亮兩個人蓬頭垢面地被裝在里面,似乎都昏迷不醒的樣子。
“我們也是一上車就看到他們在這兒了,叫也叫不醒,不過看著不像有什么事的樣子。就先放那吧。”
他們的神經似乎也已經被鍛煉得麻木了,既然蔡媛美和李澤俊都沒什么事,那這兩只想來也沒什么問題的。
這下子人也齊了,終于可以上路了。
孟思敏忍不住跳到前排去跟司機說:“司機師傅,拜托快開車!我們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司機似乎低低的應了一聲,雖然含糊不清但也沒人在意,他擰開車鑰匙,打火發動汽車。
車窗外,籠罩在黑壓壓的濃云下的田地漸漸遠離視線,這一刻每個人都無比心安,他們終于可以回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