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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問得太直白——為什么說帶著她走不出去？那如果不帶她呢？

下任村長很老，又老又干，所以動作也很緩慢，用同樣緩慢的語調(diào)說給他們：“這村子，不是活人的村子，是餓鬼的地盤。從很久以前的一場□□之后，這里漸漸就被餓鬼占據(jù)了，我們生活在餓鬼的地盤上，就得守餓鬼的規(guī)矩……”

大家的心都聽得提了起來，生怕這老人說一句村子里的人都不是活人。聽到后面提著的心才稍稍放下來——還以為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什么真相能夠嚇到他們了，原來他們還是太高估自己了。

他們的見識不過才只是皮毛。

下任村長抽了兩口煙繼續(xù)說：“我們給餓鬼種田，餓鬼不進屋子不吃活人，這是最基本的‘規(guī)矩’。但是餓鬼是永遠也吃不夠的，它們吃所有能吃的東西，包括人身上遺棄的東西——頭發(fā)，指甲，女人的月水，這些東西必須要好好處理，一旦被鬼吃了就會結(jié)下鬼緣。吃得越多，鬼緣也結(jié)得越深，但只要結(jié)下了，它們就認定那個人是它們的東西，會一點一點從你身上吸走生氣，最后變成干尸一樣形容枯槁，等徹底干枯之后就會成為它們的食物——所以一旦結(jié)下鬼緣它們是絕對不會放那女娃走的。”

下任村長說到這里，抬頭看他們一眼，“那女娃，一定是昨天被吃了什么東西?！?

女生們一下子都想到昨晚蔡媛美梳頭時掉落的頭發(fā)，掉在地上的已經(jīng)被屋主家的小女孩撿走了，但是她隨手把剩下的扔在了窗外……

只是幾根頭發(fā)，那時大家誰都沒在意，現(xiàn)在想來難道昨晚那些餓鬼都聚集在她們窗外就是為了那些頭發(fā)……

干啞的聲音繼續(xù)幽幽響起，“——生在這個村子里的人，再怎么小心也不可能滴水不漏，所以遲早都會結(jié)上鬼緣無法離開這里。這是我們的命，而你們從現(xiàn)在開始事事小心謹慎遵守規(guī)矩，那就還能走得了?！?

這些話從這近乎干尸一樣的老人嘴里說出來，聽得桑寧一陣陣頭皮發(fā)麻。

她也越來越討厭留在這種地方了啊~~！

“老伯，你剛剛說，我們是帶著蔡媛美，就是屋里那個女孩所以才走不出去的？”

楊豐旭的聲音突然□□來，桑寧轉(zhuǎn)頭看到他已經(jīng)理清了思緒冷靜下來，盯著下任村長想要確認——

“沒錯，因為你們帶著她，所以才會被困住的?！?

“那我們?nèi)绻粠涂梢宰叱鋈チ?？?

他冷靜的問著，冷靜而理性得近乎無情了，但這個問題卻又是最實際的——

下任村長看了他一眼，“也許走得了也許走不了?？此鼈儎倓傆袥]有盯上你們了?！?

這一線希望把大家從絕望崩潰的邊緣又拉了回來，白樂枝強打起精神接著問：“那我們剛剛在農(nóng)田里被拖走的同學呢？您剛剛說餓鬼不吃活人，那他們還活著嗎？”

下任村長掐滅了煙頭，起身說：“——應該是活著的，我一會兒就讓有空的人去田里找找看。只不過他們多半也已經(jīng)結(jié)了鬼緣了。你們也折騰了大半天了，先回去休息會兒吧，有事可以先問問黑子家媳婦，其他事我會慢慢告訴你們的。”

下任村長的話語間隱約帶著一股來日方長的意味，看著他們的目光讓他們從頭到腳都麻麻的冒著涼氣兒，就好像已經(jīng)認定他們也都將成為這村子里的一員了。

他們也許腦子里還很亂，還有很多問題，但此時如果上趕著再問更多只怕也消化不了。

等下任村長進了屋去，白樂枝才發(fā)愁地說：“怎么辦？我們不能真的不管媛美啊，還有思敏和李澤俊，萬一他們也走不了了，總不能把他們丟在這里不管吧！”

他們剩下這幾個人本來都已經(jīng)嚇得絕望，聽到還有一線生機才剛剛緩過勁兒來，這點勁兒讓他們光顧著自己還不夠呢，哪兒有心思去想別人。

但這也就是心里想想，也就倪倩能嚷嚷得出口——“他們既然已經(jīng)走不了了我們能有什么辦法?。?？還是趕緊想想自己該怎么走吧！要不我們再試一次，這次不帶媛美我們走走試試，只要能出去了，以后再想辦法回來找他們也來得及啊！”

白樂枝很遲疑，倪倩的話理智上她明白，但心理上不能接受。

她轉(zhuǎn)頭看向楊豐旭，這種時候楊豐旭的意見比她的可能還重要得多了。

楊豐旭自然也知道白樂枝在等自己的意見，但此時他極快地掃一眼桑寧——她一身天藍的運動衫，烏黑整齊的及肩發(fā)，透凈的皮膚點漆似的眼睛。

平日里在學校她是個可愛但也不怎么太顯眼的女生，可是此時此刻她站在這里卻讓人感覺到有種不同——

在他們都一團狼狽的時候，她雖然臉上顯著疲憊，卻還是給人一種干干凈凈清清透透的感覺。

他開始覺得白樂枝可能說得對，桑寧跟他們這些第一次走出校園的人不同，她才是經(jīng)歷過什么的人。即使腦子壞了記憶沒了，一些東西還在。

可是難道真的要他去問桑寧嗎？可是那是桑寧啊，是那個又二又缺腦子還壞了的小女生——楊豐旭飄飄地又移開視線，這事兒到底還是拉不下臉……

他這一猶豫白樂枝卻都看在眼里呢，她可沒有什么拉不拉得下臉的，反而楊豐旭也相信了桑寧跟他們不同這一點給了她十足的底氣。

她立刻轉(zhuǎn)過頭去，“桑寧，你怎么看？”

“誒？”

桑寧一愣，那表情活脫在說——又是我嗎？我又不是元芳！

“我……我覺得……是不是先等華老師回來？他們能不能離開這里，最應該操心的是華老師吧？”

白樂枝這才被她點醒——沒錯，帶他們回去應該是華老師的責任！

——只要這人真的還會回來接他們的話。

可是現(xiàn)在也只能這樣相信了。

“那我們就留下來，等著華老師回來。”

白樂枝剛做了這個決定倪倩就大聲抗議，“我才不要留在這里！誰知道華老師什么時候回來？萬一哪天一不小心結(jié)了鬼緣，不是連我們也走不掉了嗎??？”

她轉(zhuǎn)向楊豐旭，他那么理智的人一定是站在她這邊的，而且之前在農(nóng)田時他也是一力主張能走一個是一個的。

“楊豐旭，她們不走我們走好不好？”

楊豐旭此時卻遲疑了，他承認理智上他比較傾向于倪倩的想法，這種時候應該能走一個是一個，沒必要所有的人一起冒險。

華老師有辦法自然更好，萬一他沒有辦法，豈不是所有的人都要搭進去。

可是他前一次沒有聽桑寧的意見而差點吃了大虧之后，要再跟她做出不同的選擇是有壓力的。

他最終還是說：“再去一次農(nóng)田太冒險了，如果留下來只需要格外小心謹慎就能等到華老師來帶我們出去的話，比起硬闖萬一再發(fā)生什么根本無力應付還是要安全一些?！?

倪倩愕然地看著楊豐旭，為什么這貨突然就倒戈了！？

“我才不要整天在這里提心吊膽！比起那樣等著根本不知道會不會回來的華老師，我情愿賭一把！——柯正亮我們走！”

“誒？”

柯正亮愣愣地被倪倩拎起來，他其實想說如果大家都不走的話那他也不要走了……

“誒什么誒?。∧愕降鬃卟蛔撸?？”

面對倪倩拎著脖領子的追問，柯正亮反問她：“你還真要走啊……？”

“當然要走！一定要走！”

柯正亮的個頭說不定比倪倩還矮上那么一兩分呢，氣勢上更是完全被壓制了個徹底，嚅嚅說：“那……就……走唄……”

倪倩這才放開他的衣領子，一甩黑直的長發(fā)，牽著他瑩光綠色運動衫上的帽帶就走——柯正亮只能擠出個無奈的笑看看楊豐旭和白樂枝，跟他們小小地揮揮手。

桑寧指著倪倩和被漸漸拖遠的柯正亮，“真的……讓他們走啊……？”

白樂枝也很無奈，“不然呢？”

楊豐旭的回答就理性多了，“在這種地方應該沒有哪種選擇就是絕對安全的，誰也沒辦法對別人的安全負責，那就不能干涉別人的選擇了?！?

……是這樣嗎？

桑寧真的很想提醒他，好像在田里的時候他就挾持過一次白樂枝的選擇啊……

不過應該正是那一次的錯誤，讓楊豐旭迅速明白了這一點吧。

——強行捆綁和各尋出路哪一種比較好，誰都沒有正確答案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