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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村音樂會?”陸向陽的頭腦里有什么零碎的記憶飄過去了,他猛地打了個寒顫,“我記得好像前幾年……有個槍擊案?”
“嗯。”吳森點了點頭,他的眼神不悲不喜地盯著前方的路面。
“十月一日的晚上10點,在拉斯維加斯曼德勒海灣酒店32層,兇手向人群掃射了至少300枚子彈,掃射時長接近五分鐘。”吳森堅持不住地眨了一下眼睛,“林楓被其中一枚子彈打穿了胸膛。人群暴亂,我們連最后一句告別都來不及講。”
他像是在陳述一則冷冰冰的新聞。
“……”
陸向陽全身都聽涼了。盡管只是旁觀者,可心里仍有無法阻止地升騰起來,巨大又無言的悲愴。
后來的事情,受了什么傷,有沒有救過來,也不需要再多言了,定局已是如此。
一枚子彈,射穿了滾燙和冰涼。
他突然就想到中秋的那晚,正好是十月一日的晚上10點——他跟周奚去還演出鋼琴的尾款,吳森在琴行里獨自面對吉他的樣子,背影孤寂,眼神黯淡不清。
原來,他站在那片鎖死的櫥窗前,是在一遍又一遍地反復彌補著跟林楓的告別。
陸向陽只覺得痛徹心扉。
兩個人在車里各自沉默了一會。
“我失去他了,我什么都做不了。”吳森用力地攥緊了方向盤說,“先前有段時間我快過不下去了,我很想他。我就想不明白,三百發子彈,三萬的人,怎么會偏偏打中他呢……就哪怕偏一點,打在腿上,你說是吧。”
陸向陽怔了好一會,他努力地眨了下眼,鼻腔里有什么細微的酸脹沖上了眼睛。
“森哥,有些事情,我們只能盡力。”陸向陽低聲說,“過了就過了吧。”
“你知道嗎?”吳森每走一段路就會打開窗換氣,洶涌的寒意灌進來,車里的溫度急劇下降,在嘗到新鮮的味道后他又把窗關上了。那點肅殺萬物的冰冷竟然把陸向陽的情緒全都壓了回去。
“我決定跟你來,就是你現在還可以拼了命去照顧另外一個人,你還有機會。”吳森說,“我已經沒有了,再怎么拼命,再怎么翻山越嶺橫跨遠洋,人都不會起死回生了。”
吳森停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繼續說,“小旗對我說,有些事情回不去,每個人難免有遺憾和虧欠,如果想還,那就去還——我每年帶著他的琴來一次拉斯維加斯,給他哼點新的歌,陪他說說話,給他看看我過得好不好,這是在還,還我的念想,也還給他的安心。”
陸向陽在這種時候的伶牙俐齒都用不上了,他艱澀地嗯了一聲。一抬眼就看見吳森不以為意地笑了笑。
“人總有自己要還的東西。”吳森說,“周奚也在還他自己的那份,父母家庭親情血肉,彌補什么償還什么……你都插不了手。”
說得也對——他們今天走來的路線是許琴托人打聽來的,因緣果報,又有誰說得清呢。
吳森的店里有張拍立得相片的底下抄著一段話:從此山水一程,再不相逢。
看起來像女生的字,娟秀小巧,陸向陽看過一遍就記了下來。
這么推算應該是小旗寫的。
“希望。”陸向陽閉上眼,“希望來得及,希望奚哥好好的。”
吳森肯定地說:“他一定好好的。”
暴雪的侵襲似乎有北移的趨勢,在肆虐了長達三十小時之后終于有衰減的跡象,其中有段公路確實如許琴所說的被雪封住了,吳森還繞了一段山路,翻山越嶺看得陸向陽一陣心驚肉跳。
他此時對速度與激情有種大徹大悟的體會——跟吳森這種滾山地爬雪坡電影特技般的車技一比,顧安只能算是個穩扎穩打的老爺車司機。
陸向陽一路蹭著吳森的網絡熱點,奈何翻山越嶺信號不好,每次收到的時候都已經攢了一大堆消息,打開就是刷屏,除了顧安跟青青不間斷在關注他的位置和行程,小花的消息就只是拍過來的一些趕出來的成品圖——讓陸老板定一下挑幾張去發朋友圈。
可能還擔心來回傳圖困難,花花還貼心地寫上了編號。
他還沒回復完,吳森就把車懟到山里。信號理所當然又丟了,一直晾了很久都沒有動靜。
直到開出山的時候,陸向陽的手機才又懶洋洋地叮鈴了幾下。
太特么艱難了。
“嗯?”吳森看了眼導航,“有信號了?”
陸向陽重新撿起來看,在屏幕頂端連續彈出密密麻麻的消息堆里,他一眼看見了其中一個幾乎讓他心臟停拍的名字。
“c向您發送了一條語音消息。”
“臥槽!臥槽!臥槽!”陸向陽連呼三聲,要不是被安全帶勒住了他差點就從座椅上跳起來,“周奚!有消息了!”
“說什么了?”吳森一擰眉,“人還好嗎?”
——他應該還是看不見,周奚從來都沒發過語音。這還是第一次。
陸向陽顫抖著手指尖把語音點開,時長五秒。
并沒有說話的聲音,但是有窸窸窣窣的響動,好像是在摸索什么,有人的呼吸聲。
陸向陽的心懸到了嗓子眼,他又聽了一遍,還是一無所獲。
“咻——”
第二條語音緊跟著彈了出來,時長三秒。
陸向陽急忙點開了。
這次是周奚的聲音——咬字清楚,像是貼在話筒邊說的。
周奚說:“我想回家。”
很清晰,很鎮定,猶在耳邊。
吳森明顯地踩了一腳油門,發動機轟鳴著往前沖出去了一小段:“還有四十分鐘就到,你再試著聯系一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