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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夫妻倆本來是想多生個小孩,變成他們能拿到綠卡的籌碼。但事與愿違,一直沒成功。”
陸向陽吃驚地啊了一聲。
周奚接著說:“后面實在沒轍了,日子也照著過了,找了機會才回來認一眼,想在國內留了個退路。沒想到真的有用上的時候。”
“……”
陸向陽簡直無語了。
“那你還要回去看么。”陸向陽努力吸了口氣,懷里像揣了個快爆炸的氣球,“他們都這樣了,你還要瞞著徐姨顧安他們去給你……爸,對,你理論上的爸爸捐獻骨髓?”
陸向陽邊說邊腦補出了刮骨療毒的血腥畫面。
“再想想吧。”周奚揉了揉眉心,“也沒那么恐怖,就抽一管血的事情。”
“他們現在可就指望你這管血。”陸向陽憤憤道,“不然會回來叫你兒子么?”
“呵。”周奚笑出一口白氣,“你說得對。”
徐姨剛剛在病房,也說了幾乎一模一樣的話——只不過對象是他。
“周奚,你倔強,要強。我知道你從小想找自己的家,老師都知道,你一直在等。”徐姨看著他的眼睛,“不然這么多年了,你從來不肯喊我一聲媽。”
“不是的。”周奚垂下眼,他搖了搖頭。
有些話說出來太蒼白,還不如沉寂來的坦誠。
“既來之,則安之。你的心意我都明白。”徐姨輕輕嘆了口氣,“回去看看也沒關系的,我徐如意這點事情還是拎得清的,你又何必給自己留遺憾呢?”
周奚想到這,心里就有種莫名的情愫,說不清是愧疚還是無奈,一時有些泛難受。
他站在醫院大門的發白的燈光里怔了半晌。
“奚哥。”陸向陽從他身邊把小石子一腳踢遠了,飛出去好一段才落在花圃的小水坑里,“你就是心太好了。”
陸向陽的準頭很好,踢罐子丟東西都能扔個八九不離十。可惜了,這個人不打球也不踢球,不然總還能有點成績。
醫院邊好像在修繕療養區域的綠化道,因為下雨停止施工了,散落了一些碎石沙,都快讓陸向陽飛干凈了。
看起來等了很久了。
“回去吧。”周奚側了身子去拉他的手,不出意外地摸到一片冰涼。
越入夜,室外的溫度就越低。
陸向陽被他捉個正著,他輕微地掙了一下:“手涼,別冰著你……哎?”
周奚沒等他說完,扣著他的手一起揣進了自己的衣兜。
風衣外套的衣兜正好塞進去兩只手,撐得鼓鼓的,貼著體溫的暖洋洋。
陸向陽被他扯得朝前踉蹌了一步。
“你教我的。”周奚笑了笑,“走,暖和一會兒。”
周奚到最后什么也沒說。
他從沒有明確地提出過去或不去,或者什么時候去。可陸向陽依舊能極其清晰地感覺到并篤定地知道,他一定會去。
“怎么都得等你的手好點吧。”陸向陽小聲地對他說,“帶著傷走,不行。”
“嗯,不著急。”周奚溫柔地對著他笑,“還早,真要走還得辦簽證。”
這些都不過是暫時的拖延罷了。
那日在泰國的旅館里,提及父母的時候,周奚沒有搖頭也沒有點頭。
他只是平靜地說了一句不太重要。
盡管就剩下一層栓著的看似可有可無的血緣關系,但“家”這個詞,依然是周奚這些年來,心里最深處的渴望。
這點陸向陽比誰都清楚。
親生父母跑到面前來哭喊著救命,照周奚這樣的性子,他怎么可能會視而不見。
陸向陽翻來覆去想得心力交瘁,他關掉了手機,把自己窩進了沙發里。
人在定奪不下來的時候總會查很多無謂的資料。陸向陽在查找白血病一類的信息時,總會有突然跳出來打廣告的線上問診服務,關不掉就算了,手滑點進去竟然還提示男科歡迎您。
“操。”陸向陽憤怒地翻了個身。
他不甘心地重新打開了手機,試著又搜索了一下“美國簽證”。
周奚的傷口這幾天都不讓沾水,加上只剩下左手,干點什么都不方便,花在洗澡上的時間更是成倍的增長。陸向陽聽著浴室里淅淅瀝瀝的水聲,心里像漏了雨的屋檐,滴滴答答散著什么。
這該死的依賴感。
陸向陽憋不住了,他翻身起來,敲了敲浴室的門。
“嗯?”周奚聽見了,“怎么了?”
“你……要我幫忙嗎?”陸向陽的話卡到喉頭又吞了回去,“手還疼么?”
“不疼。”周奚說,“換藥的時候看見結痂了。我穿個衣服就出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