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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思全然不在,連自己都不覺得有什么異樣。
周奚無聲咽了咽,把半瓶水放了回去:“家里……怎么樣了?”
陸向陽錯愕地看著對方無事發生一般地跟他喝了同一瓶汽水,嘴唇沾了水色,在亮起的街燈下閃著薄光。
他像小孩子一樣低下頭去,兩人的距離仿佛被時間無限又飛快地拉近。
兩人的相處什么時候已經這么自若了。
陸向陽難以置信,心里又偷偷覺得歡喜。在小小的空間里,連空氣都帶著彼此的味道。
“病了。”陸向陽說得很小聲,“人……老了。好多年了。”
天黑了下來,光在人臉上慢慢變弱的時候,眼神就會顯得格外明亮。
周奚的眼神冷清又鎮靜。他張了張嘴,最后輕輕地嗯了一聲。
終究是他自幼至今都無法企及的區域。
自始至終,最沒有發言權的人是他。
他連自己的父母音容笑貌都不曾記得。
“沒事。”陸向陽喃喃地念叨著,不知道是在說給自己還是說給周奚聽,“只要不再來大訂單,還是趕得及的……烤爐換不了,就不接單了。”
他抬起頭朝著周奚努力笑了笑:“能過個輕松點的中秋節也不錯。”
周奚原本想安慰他點什么,最后還是把手放下了。
車流在緩慢地前進,沒人再多說一句話。
窗外是熙熙攘攘的車水馬龍,前面的路口似乎還出了點什么狀況,擁堵的情況越發嚴重,能聽見附近車輛心急又刺耳的鳴笛聲。
他們越往前,車流人群就越躁動不安。
周奚看著附近的司機紛紛搖下窗來張望,圍觀的路人面露驚色,竊竊私語指指點點。他憑著經驗在心里猜了個大概。
陸向陽的面色逐漸有些不安:“怎、怎么了?”
“應該是交通事故。”周奚仔細地跟隨著車流往前緩慢挪了一段,隱約看見在路口拉上了藍白相間的警示線,交警和救護車的鳴笛聲交錯著響起來,人流唏噓地朝四周散開了,露出場中的情況來。
有兩臺小車正對著撞在了一起,引擎蓋都變了形,現場呼救聲,交警的指揮聲交雜著融成一片,混亂不堪。
距離之近,甚至能看見有鮮血淋漓的傷員從車里抬出來。
“——!”陸向陽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握緊的拳頭細細發抖,他慌亂之中想要躲藏什么東西似的,極力地向后仰去。
“向陽?!”周奚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陸向陽的手很快本能地過來把他攥住了,眼里滿是驚慌,像溺水求生的小孩子。
“血……”
陸向陽抓得很用力,過度的壓迫讓血液都堆積在一處,兩個人的手盡管緊緊相握著,卻越來越涼。
怕是他想起來什么了。周奚敏銳地想。
“別看。”周奚穩著方向盤打斷他,踩了一腳油門,“我們馬上走。”
顧安很久之前提過,有一種病叫創傷后應激障礙。
人如果目睹或遭遇到涉及自身或他人的實際死亡,他會在記憶或夢中反復、不自主地涌現與創傷有關的情境或內容,也可能會出現嚴重的觸景生情反應,甚至感覺創傷性事件好像再次發生一樣。
顧安掐著煙頭吞云吐霧地說,這東西麻煩得很,看造化。
一句話帶著一綹青煙,就這樣輕飄飄過去了。
下車的時候,周奚看著自己手腕被攥出的印子,心里百味陳雜。他拽了拽袖口,把痕跡不動聲色地藏了回去。
“你們回來啦!”小花在店門口遠遠打起了招呼,“陸總——吳老板來找你了呀,等你好一會兒了。”
“吳老板?”陸向陽險些沒反應過來,“哪個吳老板?”
是吳森。
吳森的衣著常常跟他們格格不入。陸向陽雖然穿的休閑,但打扮得也算齊整。周奚就不說了,連挽袖子都要長短一致的重度強迫癥患者,不管什么時候見到他都是個軸對稱生物。
只有吳森,不是背心就破洞褲子,露著繁雜的紋身和健碩的肌肉,哪怕是天涼了套了薄外套,兜帽都是癟癟地歪在一邊。
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酷哥猛男舍我其誰的樣子。
迄今為止,陸向陽都覺得周奚能上他家喝咖啡是宇宙生命科學之大奇跡。
“森哥你怎么來了?”陸向陽忙著倒上幾杯茶水,“要什么跟我說,我給你送過去也行啊。”
吳森扣了扣桌臺,發出兩聲清脆的敲擊聲。他懶洋洋道:“那怎么行,我可是難得來找你下個大單。”
“誒?接不了大單了。”陸向陽拎著水壺搖搖頭,“小爺的月餅單子馬上超額了,忙不過來。”
周奚適時地坐下來,把新倒的茶水往吳森那邊推了推。
兩人迅速交換了一下眼神。
“我不買月餅。”吳森說,“我買你那個食品打印機。”
作者有話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