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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手上端了個喝水的紙杯，水沒喝干凈，剩個淺淺的底。煙頭摁進(jìn)去的時候發(fā)出了呲地一聲。

周奚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我說了，是朋友。”

“省省吧在我面前。”顧安悠閑地轉(zhuǎn)了轉(zhuǎn)手里盛著煙灰的紙杯，“你喜歡就去……”

“顧安。”周奚鎮(zhèn)靜地打斷他，“他跟我不一樣，他有家人，有自己的生活圈，甚至可能都不是我這樣，彎的。”

高樓的風(fēng)大，時不時就卷起一陣，從他背后洶涌而來，呼嘯著高歌，仿佛能把人吞沒。

有些意味不明的放縱。

“你就不承認(rèn)吧，從小就這樣。”顧安轉(zhuǎn)過身，兩手撐在欄桿上讓自己迎著風(fēng)，“記得小時候春游，你就只帶了個水杯。給你拿點零食吧，你還說不要，自己餓了活脫脫餓一天。”

顧安說完頓了一下，嘆口氣又道：“你為什么就不能接受一下別人呢？”

周奚硬著聲說：“我沒喜歡。”

“雖然我是個直男，但你好歹尊重下我的職業(yè)，再怎么說也當(dāng)了你十幾年的學(xué)長。”顧安支著下頷瞇起眼來，“有些事情你否認(rèn)不了。認(rèn)識這么多年，有哪件事情能讓你急成今天這樣？”

周奚說不出話，他一動不動，埋著頭沉默。

身后又是一陣風(fēng)。

但風(fēng)勢減弱了，只從脖子耳根拂過去，癢癢的。

“當(dāng)朋友挺好的。”周奚說。

屋內(nèi)忽然傳出幾聲驚天動地的笑，周奚抬頭看過去，廚房里不知道在嬉笑打鬧什么，陸老板的臉上看起來非常茫然，欲言又止，青青跟小花在一旁笑得快掛到墻上去了。

“周總——救命啊——”青青笑得頭發(fā)都散了，朝著陽臺直招手。

“失陪。”周奚伸手就要去開門，“我過去一下。”

“……周奚。”

顧安胳膊一抬，把他攔住了。

打火機(jī)清脆地咔嚓一聲，顧安點上了第二根煙。

“面對自己吧。”顧安不動聲色地吸了一口，他收回手來接住香煙。煙霧緩緩地從他口鼻中送了出來。

周奚順著縈繞的煙霧側(cè)過身去，平靜地抬起頭看。

顧安的聲音沉著而安穩(wěn)，他像講故事一樣，又輕又慢地說：“你在看他的時候，眼里有光。”

周奚沒接他話，他看著夜色下顧安咬在唇邊那點燃燒的星火：“好好的身體，別抽了。”

有沒有光是另一回事，就目前情況來看，周奚覺得陸向陽可能有毒。

在他跟顧安聊天的這個空檔里，陸向陽洗完了一堆碗，摞得相當(dāng)高，看起來戰(zhàn)績斐然，軍功輝煌。

這件事本來是沒什么好笑的。那天吃完西紅柿雞蛋面，陸向陽連鍋帶碗也是這么洗的，他還非常疑惑，為什么周奚家沒有專用的洗碗布。

大概是因為平時不開火吧。陸向陽想。

不過對于家務(wù)全能的陸老板來說不是什么難事，少塊布一樣能洗，就是多費(fèi)點洗潔精。

“不要笑了！”陸向陽對著兩位笑躺的女伙伴一臉莫名其妙，他向進(jìn)屋的周奚投去了求助的目光，“……這些碗，我洗得不對嗎？”

周奚跟著吸了口氣，開始抿了抿唇。

完了。這是已經(jīng)在忍笑了。

陸向陽絕望地蹲了下來：“你快說。我早死早超生。”

“對是對。”周奚調(diào)整了一下表情，正兒八經(jīng)地說，“就是方法笨了一點。”

“不可能。”陸向陽一口否認(rèn)，他倔強(qiáng)地仰著頭自信地說，“這里不可能有人洗碗比我更快了，你知道我一天洗多少碗嗎？”

周奚心平氣和地跟著他蹲下來，把陸老板整個人朝櫥柜的方向轉(zhuǎn)了過去：“看看這是什么？”

陸向陽看著他面前這個高端奢華上檔次的大型電子設(shè)備，用手指一拂就能激活發(fā)光的觸控面板，透著昂貴的高科技味道。

功能分別有：超凈洗，日常洗，智能洗，節(jié)能洗，烘干……等。一字兒排開。

陸向陽其實不太能理解為什么要把這么高級的洗衣機(jī)撂在廚房。但他秉著坦誠相待的理念，他看著周奚真誠地說：“放在廚房的洗衣機(jī)。”

那個意思跟“放在陽臺的電磁爐”好像差不了多少。

周奚語重心長地糾正他：“是放在廚房的洗碗機(jī)。”

兩個人就這樣蹲在一堆小山那么高的鍋碗瓢盆跟前，面面相覷。

陸向陽：“……”

他又想從十六樓蹦下去了。

“操。”陸向陽站起把圍裙一扔，“賠我錢，洗到腰痛。”

這有錢人家里花的都是什么錢。

青青跟花花笑到快沒氣兒了，兩人集體在沙發(fā)上翻了個面兒。

顧安這時候抽完煙從陽臺走回來，他披上風(fēng)衣看了看時間，對著青青和花花招了招手：“走么？我陪你倆去醫(yī)院看看阿姨的情況。”

他把車鑰匙拎在手指尖打轉(zhuǎn)，依舊是一副輕輕晏晏的浮浪模樣，顧安站在門口，朝屋內(nèi)遠(yuǎn)遠(yuǎn)一望，笑著對著陸向陽揮了揮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