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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噻!這么牛!”陳尋驚訝地說,“那人是你老板?”
白鋒仰頭笑了起來,他咳嗽了兩聲說:“算是吧!有點雇傭關系,我為他服務?!?
“那你還說沒錢!和那么有錢的主兒合作你能窮么?沒事,你說實話我們也不會敲詐你,你現在到底干嗎呢?”
“我呀……”白鋒湊到他跟前吐了口煙圈說,“給男人當褥子給女人當被子,白天歇著晚上用功,有人叫我少爺,有人叫我money boy,小名叫牛郎,大名叫高級男公關,北京,是叫鴨吧?”
吳婷婷瞪大了眼,使勁地看著他,白鋒毫無所謂地斜著眼沖她笑笑,陳尋咽了口唾沫,有點結巴地說:“你……你丫別跟哥們兒開玩笑啊!我們是來找你說正經事的!”
“我可沒跟你開玩笑,要不然我給你張名片,你要有空也來找我玩玩,看小時候的交情我給你打個八八折。婷婷也可以,我男女都成,估計你們也包不了長的,就419吧!”白鋒坐在床上說。
陳尋剛要站起來就被吳婷婷按住了,她顫顫地問:“什么419?419塊錢?”
“哎呀看你挺時髦的怎么這都不知道啊!419塊錢我也就陪你喝個酒,那還得趁著我心情好,而且還是你埋單。419,for one night!這總明白了吧!”白鋒笑著說。
吳婷婷晃了晃,一下跌坐在了沙發上。
“白鋒!”陳尋忍不住站了起來,一把揪住他喊,“你跟她說什么呢?你瘋了?你怎么能干這個!”
“我怎么不能干這個?”白鋒推開他的手冷冷地說,“你們覺得我能做什么?不被警察發現,能吃口飽飯,能有厲害的人撐腰!不做這個我能做什么?你以為我和你們一樣,在爸爸媽媽的庇護下過完美好的童年,接著過美好的少年、中年?陳尋,你他媽太天真了!你待的這個地叫社會!我觸犯的那個東西叫法律!不去償命,不去蹲監獄我還想趾高氣揚地活著?放屁!我他媽的能活著就是奇跡!我只能在最骯臟最惡心最陰暗的地方茍且偷生!別說在這里被男的女的一起嫖,就是干更不是人的事,只要能活著我就都敢干!你們別用那套公安局的腔調來批評我教育我!我也不用你們同情!你,我,她,咱們不是小時候在胡同里玩的孩子了!白鋒這人早在十年前就沒了!你們懂不懂?”
白鋒說完這些后不能控制地顫抖了起來,吳婷婷已經淚流滿面,她撲上去緊緊抱住白鋒說:“你沒殺人!沒殺人!姓曹的已經被抓住了!他已經都招了,人是他殺的,不是你!白鋒你沒犯殺人罪!沒有!”
“什么……你說什么?”白鋒失神的眼睛漸漸聚焦。
“我說你沒殺人!那個人的致命傷是天靈蓋不是后腦勺!警察已經都查清楚了,是他們親自去你爺爺家說的!你相信我!你真的沒殺人!”白婷婷大聲哭喊著說。
“不可能……怎么可能?我明明看見他倒下去了,流了好多的血……你騙我,你騙我的對不對?你們想騙我回去自首!想讓我去挨槍子!”白鋒猛地推開吳婷婷說。
吳婷婷倒在地上,掙扎地去拉他的褲腳,一邊拉一邊哭著說:“我沒騙你!你真的沒殺人!不信你問陳尋,真的不是你干的!”
白鋒抬頭看著陳尋,陳尋緩緩地點了點頭。白鋒一下子坐在床上,他緊緊攥住床單,自言自語地說:“為什么?為什么到現在才告訴我我沒殺人?我都變得不再是人了,你們來告訴我我沒殺人?為什么?為什么!”
“白鋒你冷靜一下……”陳尋走過去扶住他的肩膀說。
“冷靜?我沒辦法冷靜!你過十年我這種日子再冷靜看看!”白鋒掙扎開說,“白鋒?誰是白鋒?沒人是白鋒!你們都給我滾!別在我這胡說八道!都給我滾!”
這時門外傳來了敲門聲,陳尋打開門把唐海冰他們迎了進來,看著屋里一片狼藉的樣子,唐海冰迷惑地問:“這……這是怎么啦?”
“沒事!你把婷婷先扶出去!”陳尋攙起吳婷婷,把她放在了唐海冰懷里。
“哎!這怎么著啊,這是?”孫濤也滿頭霧水。
陳尋不由分說地把他們一起推出了門外,他關上門回過頭說:“白鋒,我知道你心里難受,受不了這么大的變故,換成誰都會受不了。但是路都是自己走的,你的人生很可悲,那也是你當初太魯莽造成的!你怨不得別人!我還告訴你,不是只有你的人生可悲,你已經影響了別人的人生!婷婷這么多年來一直在等你,你知道嗎?她不可悲嗎?她比你更可悲!她明明什么壞事都沒做卻還要承擔你帶來的所有痛苦!一心一意地等著你回來!她什么都不求,只希望你能給她一句安慰的話,讓她覺得這些年過得值!我不知道你以后怎么辦,我也不知道她會怎么樣,但是我希望你能做一個男人該做的事!哪怕就跟她說句掏心掏肺的實話!小時候我特別崇拜你,我覺得你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我希望以后我也能這么認為,我能和別人說我有一個哥們兒特牛逼!他打過人,流過亡,所有罪他都受了,可他還是這個!”
陳尋在白鋒面前豎起了一個拇指,白鋒看著他的手終于哭出了聲音。
陳尋嘆了口氣,他拿過賓館的紙筆寫了點什么扔給他說:“這是我和婷婷的手機號,有事找我們吧,我不打擾你了,再見!”
陳尋下了樓,他們一起把吳婷婷送回了唐海冰租的小屋,一路上吳婷婷一句話沒說,她也沒哭,只是看著窗外發呆。
晚上大家都住了下來,陳尋陪著她躺在里屋的一張床上。吳婷婷拉住了陳尋的手,輕輕地說:“我覺得心里最大的事已經過去了,真的,我不太難受?!?
“乖,”陳尋緊緊拉住她說,“以后好好地過,咱們才19歲,日子還長著呢?!?
“可我怎么覺得自己突然老了啊……”吳婷婷吸了吸鼻子說。
“傻丫頭,到89歲才能說自己老呢!”陳尋摸了摸她的頭發說,“快睡吧!”
“嗯!”吳婷婷靠在陳尋懷里,哭著閉上了眼睛。
而陳尋卻怎么也睡不著,他第一次深切地感受到了青春的殘忍和無知的代價,所謂似水流年,還真不是誰都玩得起的。
半夜兩點多的時候,吳婷婷的手機響了起來,她打開看,是一條短信。一個1390開頭的陌生號碼發過來的,上面寫著:
謝謝你,祝你幸福。
吳婷婷看了很久,直到認為已經把這幾個字刻在心里了之后,才無聲地按下了刪除鍵。
屏幕閃亮了一下,隨后一切都黑暗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