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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長達幾個月的排練之后,10月1日來臨的那天好像有種大幕即將拉開的凝重感。
方茴住在了奶奶家,早上一起來就在居委會大媽的帶領下在門口掛上了國旗。奶奶早就把她晚上去天安門廣場跳舞的事宣傳出去了,在門口就站了那么一會兒,就過來不少街坊打招呼,院里的李大爺樂呵呵地說:“今晚上我們方茴去接受國家領導人接見!”大家一片“嘖嘖”的贊嘆聲,問她到底是在天安門廣場上跳舞,還是在金水橋上面跳舞,還問是不是得給領導人獻花,弄得方茴十分無奈。她苦笑著想,這群眾的言論就是厲害,估計再傳兩條胡同,就會變成她今晚上將獨唱一曲,歌頌祖國美好河山了。
中午在院里就能聽見轟隆隆的聲音,也可以看見空中飛過的飛機,據說是檢閱的,還有直升機巡邏。對門王叔叔拿掛紅布的竹竿召回了幾只陌生的鴿子,估摸著是在廣場放飛的,里院一小男孩還撿了個氣球,也說是在天安門放的,飄到這里來。方茴想起當年亞運會時自己也這么興奮過,還存了幾張熊貓盼盼的彩票當書簽,不過現在她可沒精神再和鄰居們嘎達牙了,下午東四大街會戒嚴,學校規定了集合時間,她要不提前走,一會兒就連胡同都出不去了。
方茴和陳尋他們約在東四路口集合,她收拾好了東西,跟英雄似的被奶奶拉著在院里和大家一一告別,被一群人簇擁著一直送到了大門口,說了半天才阻止他們把她送到胡同口的想法。這么一來一去耽誤了不少工夫,她匆匆忙忙疾走著去和同學會合。
大街上幾乎沒有人,遠遠地,方茴就看見了陳尋,他正焦急地往這邊看,一見到她的影子,便使勁揮起了手。
“怎么這么慢?我都快急死了!一會兒這就戒嚴,剛才都過去好幾輛警車了!”陳尋說。
“耽誤了點……”方茴走得急了,咳嗽著說。
喬燃遞給她一瓶水說:“甭著急,這不趕上了么?先喘口氣,紗巾帶了吧?別忘東西。”
“壞了!”聽喬燃這么一說,方茴突然叫了起來,“不行,我還得回去一趟!”
“怎么了?快來不及了啊!”林嘉茉看看表說。
方茴已經跑走兩步了,她回過頭說:“你們先去吧,別等我了!”
“哎!你看著點車!我們在你家對面胡同口等你!待會兒咱們一起穿胡同過去!”陳尋大聲喊。
“她搞什么啊!真戒嚴了,咱們可飛都飛不過去。”趙燁皺著眉說。
“我也不知道,先往前走吧。”林嘉茉拍了拍他肩膀說。
方茴幾乎是踩著警鈴跑出來的,兩條胡同之間的窄街就像不可逾越的深崖,她差點與陳尋他們失之交臂。快跑到那邊的時候陳尋伸手抓住方茴,一下子把她拉了過來。
“太你媽驚險了!快趕上美國大片了!”趙燁呼了口氣說。
“嗎去了?”陳尋問。
“取……取相機。”方茴拍拍兜說,“剛才……忘了。”
“操!我當什么呢!拿它干嗎啊!齁占地的。”趙燁白了她一眼說。
“不是你那天說要拿的嗎?”方茴委屈地看著他說,“還說到時候咱們五個在天安門城樓底下合個影……”
“啊?”趙燁一臉茫然。
“你聽趙燁的?他說話就跟放屁似的!不,還沒屁值錢呢!他也就心血來潮那么一張羅,他一說你一聽,全當小鳥操老鷹,也就你當真!”陳尋氣得直笑,不停數落趙燁。
“滾蛋啊!就你丫說得好!操!方茴待會兒咱倆照,不帶丫玩啊!”趙燁攬過方茴的肩膀說。
“放手!”陳尋和喬燃同時喊了起來,兩人互相瞧瞧,都有些尷尬。
“行了行了!都別鬧啦!趕緊走吧!再不走真遲到了!”林嘉茉把紗巾系在腰上,拉起方茴就跑。
他們是倒數幾個到學校的,侯老師免不了也批評了兩句。陳尋趕緊接過她手里的活,幫著發放晚上的食品。喬燃一個個地檢查服裝和道具,說是道具其實也就是一塊紗巾而已,上面纏了個閃亮的絨球,跳《阿系跳月》時當腰帶,跳《迷人的秧歌》時當手絹。
出發之前校長、副校長、德育主任挨個講了話,滿是家國大業、民族氣節的豪言壯語,一副當今世界舍我其誰的氣勢。底下的學生沒那么些想法,更多的是小孩子般的興奮,誰和誰都沒在一起待過這么久,想起即將集體熬夜,一個個喜笑顏開。
長安街早就禁行了,全校的學生配合典禮要步行到天安門。好在年輕也不怕多走這點道,一路上有說有笑的絲毫不寂寞無趣。十幾歲的男孩子還不太懂溫柔和體貼,陳尋只顧著和男生逗笑,偶爾湊到方茴旁邊和她聊兩句天,卻看不見她手里的塑料袋已經從左手到右手,換了幾個來回。一直等到林嘉茉嚷嚷著沉,趙燁屁顛屁顛地去替她拎時,陳尋才反應過來也該去幫方茴拿袋,但他回頭一看,卻發現方茴手中已經空閑了出來,喬燃走在她旁邊,提著兩個袋子,正擰開水給她喝。
喬燃把水遞給方茴,跟她聊天:“暑假的時候去和我姐姐看了,故事還可以吧,歌確實好聽。”
“什么啊?” 陳尋就聽了個開頭,走過去問。
“電影,《寶蓮燈》,”方茴說,“主題曲是張信哲的《愛就一個字》。”
“哦!那個啊!我知道,‘愛就一個字,我只說一次……’對吧?”陳尋隨手拿過方茴的水瓶,對著嘴喝了起來。
“嘿,你這人!講不講衛生啊!你喝了人方茴待會兒怎么喝啊。”喬燃笑著說。
“她都不嫌棄我,你管得著么?”陳尋半開玩笑半挑釁地說。
“誰……誰說不嫌棄!”方茴不好意思地奪回了瓶子說,“喝自己的去!”
“那個《寶蓮燈》好看嗎?”陳尋看著方茴欲蓋彌彰的樣子有點想樂,板了板臉趕緊說起了別的事。
“還行,比我想象的好,特別純真美好,所以你不一定愛看。”喬燃說。
“你就踩咕我吧!”陳尋不理他,轉過頭問方茴:“想看么?趕明兒我帶你看去!”
“不想看!”方茴沒想到他當著喬燃就這么說,她很不自在,急忙地拒絕。
“現在好像也不映了吧……”喬燃想了想說。
“哎?可惜!”陳尋嘆了口氣,一副很失望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