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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遠遠的東方,山的那一邊,現出了一抹紅,天地之間,繚繞著一層薄霧,崇山峻嶺變得綠薰薰的,被渲染上濃郁的綠色油彩,而山腳下散落著的一座座房子,好像天上誰的手隨意扔下的一粒粒種子。
破爛的小山村,遠遠望去,破敗的隨時就要坍塌下來。
山村里家家戶戶的院墻都是低矮的,要不秸稈插就;要不磚頭亂石堆砌;有的毫無遮攔,就那么一窮二白的敞開著。
村里最堅實的院子要屬煥文家,院墻用整齊的塊石壘就,棕色的木門已經打開,從院門延伸到門口的葡萄架上,青澀的葡萄已經漸漸紅了,小子彥還在炕上酣睡著,他的手臂環抱著一個桌子角,他和煥文的被褥隔著一張書桌,那本《孟母三遷》躺在小子彥的枕邊,煥文在外屋正在烙餅,飯香飄進了里屋,小子彥在睡夢中抽動了幾下鼻子。
對門的院子,是舒蘭的家,白色的院門還關著,鵝卵石院墻上鋪天蓋地的綠色藤蔓上盛開著的喇叭花上,沾滿了晶瑩的露水,在薄霧中慵懶地享受著愜意的清晨。
舒蘭躺在長長的土炕上,穿著一身寬松的白棉布睡衣,枕著一個圓圓的黑粗布枕頭,枕頭足有兩尺長,被蕎面皮撐得鼓鼓的,枕頭的兩端繡著精致的紅色玫瑰和綠色葉子。
又是一夜未眠,舒蘭的神情疲倦而幽怨,當第一道曙光透過黃綠色格子窗簾闖進這個空寂幽暗的屋子時,舒蘭發出了一聲微細的嘆息。
西屋睡著小姐倆,聽得見玲發出的鼾聲,珠簾內,玲幾乎橫躺在炕上,小溪被擠的蜷縮在墻角。
舒蘭洗了臉,倚在外屋的門框上失神了一會,雙眸茫然,無視院落里的一草一木,院墻上的喇叭花,院子西北角落里笑盈盈的粉紅色榕樹花,在她的眼里,沒有色彩,沒有綻放,她的面龐落寞,如凋謝的花朵。
同一時刻,顯文正在屋子里刮著胡子,孩子們還在炕上酣睡,顯文媳婦在外屋做飯,東屋的大先生也早就有了動靜,泛黃的手抄本古書攤在泛著亮光的黑色方桌上,大先生戴著老花鏡看得津津有味。
貓腰往灶里添了柴的顯文媳婦直起身,竟然看見一只大雕盤旋在院子的上空,大雕飛得很高,巨大的翅膀上舉成v字,它似乎在猶疑后認定了方向,果決的收起雙翼,用尾巴調整方向,快速地俯沖下來,扔下爪子里的東西,在亂石堆砌的院墻上停歇了一下,嘰嘰叫了幾聲后,展翅高飛了。
顯文媳婦嘴里發出咦的聲音,跑出去看究竟,大雕扔進院子的竟是一只很大的山雞,她喊道:“顯文,大雕丟下一只山雞,好肥的一直山雞,好像是剛剛才抓的呢。”
顯文媳婦這么一喊,炕上的孩子們都醒了,趴在窗戶邊望著外面,當確定家里果然有了一只山雞后,他們喜形于色,家里很久都沒有吃過肉了。
顯文出來,摸摸山雞,竟然還有些溫熱,他舉目遠眺,早已看不見大雕的影子,他對媳婦說:“晚上做山雞肉的餃子吧。”
顯文媳婦高興的答應一聲,提起山雞,朝屋里走,嘴里發出疑問:“大雕怎么偏偏往咱們家送山雞呢,它肯定不是把山雞丟在這了,看起來像是故意送來的呢,這也太奇怪了。”。
顯文說:“一會,我帶著傻兒去趟縣城。”
“你光帶著傻兒去?”顯文媳婦話里冒著酸味。
顯文的眉頭微微蹙起:“煥文忙,沒空帶他去,我正好今天沒事,帶他去買幾本書,傻兒需要幾本新書。”
“幾個孩子都放暑假了啊,煥文每個月都帶傻兒去趟縣城,咱們家那幾個一年都去不了一次。”顯文媳婦不滿的跟了一句。
“煥文帶傻兒去縣城,是買書,他們幾個,愛看書么?啥都要跟傻兒比著?還是你帶頭?”
顯文媳婦看到丈夫不悅,趕緊妥協:“那你去子益家看看吧,帶點院里種的菜。”
“不去,他們過的好好的,我去搗什么亂。”
顯文媳婦一臉的委屈,有話說不出的樣子,兀自嘀咕:“半年了我都沒去過一趟子益家,老的去小的家,怎么會是搗亂呢。”
“他們要上班,你去了,他們沒空陪你,又怕招待的不好,這不是讓孩子們兩頭為難么,這不是搗亂是什么。”顯文說著,已經推起車子出了院子。
走出院門抱柴的舒蘭,撞見了騎車經過的顯文,舒蘭朝顯文打招呼:“顯文哥,起的真早啊!”
顯文下了車子,露出溫和的表情,答:“帶傻兒去縣城買幾本書。”
煥文家的院門敞開著,舒蘭朝里面望了一眼,贊道:“煥文的院子,就像煥文的人,一塵不染,是個世外桃源呢。”
顯文:“他生就那個個性,與世無爭,最愛擺弄那些花花草草,都是些沒用的東西。”
蕙質蘭心的舒蘭卻不茍同,口說:“也許對煥文是有用。”眼睛望著煥文的院子,眼神里竟然空了,剎那間,一副魂歸他方的樣子。
顯文看得出,眼前這個女人,堂從城里娶回來的舒蘭,舉手投足間,確實有別樣的韻味,可惜錯來了這個物質和文化同樣貧瘠的山村。
舒蘭說:“小子彥讀了那么多書,將來一定是個有出息的孩子。”
“孩子還小,還看不到那么遠。培養他讀書,省得總是把心思用在淘氣上。”
院子里有了動靜,小子彥朝院外跑來,顯文對舒蘭說:“倒是你家小溪,是個出類拔萃的女孩子。”
舒蘭還沒有說出什么,小子彥的聲音嘎巴豆一樣響起:“爸爸,我來了。”
顯文把小子彥抱到車后座上,舒蘭笑說:“煥文把子彥拾掇的真干凈,比個當媽的都要細致周到。”
不待顯文說話,小子彥搶著炫耀:“我爸帶我去縣城買書。”
舒蘭夸贊:“真好,子彥聰明又愛看書,將來一定不會呆在山里。”
“嗯,我不想呆在山里,我要把爸爸和叔叔都帶到外面去,山外面的世界很大呢。”小子彥不假思索的說著大話,當然也是一個孩子對未來的憧憬和暢想。
顯文阻止他:“就愛說大話,說起大話來沒邊沒沿的,眼前的大山都要擋不住你了。”
小子彥縮著脖子嘻嘻的笑,舒蘭也跟著笑起來:“孩子的將來,沒準就是他想的那樣。”
顯文說:“他把心思都用在變著花樣淘氣上了。”
小子彥說:“爸爸,爺爺都說我最近念書有長進呢。”
“爺爺那是鼓勵你呢。”
顯文摸摸后座上的小子彥,要騎車走了,對舒蘭說:“從你們搬過來,這孩子沒少給你找麻煩,天生的閑不住討人嫌,過兩天,我家黃瓜下來,給你送過去。”
舒蘭吃驚地說:“顯文哥,誰說那是子彥干的?”
顯文擺了一下手:“不是他還會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