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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副手見狀,連忙對外豎起寫有“休息”二字的牌子,對沈軒小聲道,“侯爺息怒!整日見這些娘們兒哭哭啼啼是煩,要不,您回府歇著,卑職二人在此查驗就是?”
“歇個屁!”沈軒一下坐正了身體,“才驗四天!給老子繼續驗!”
副手望一眼外面長長的女子隊伍,又道,“看這陣勢,光是附近的估計都還得驗一兩個月,其他城池放行的人也該陸陸續續來了,沒個三四個月怕是驗不完,您還是——”
“什么?”沈軒擰著眉毛問。
副手有些茫然,“什么……什么?”
“哈哈哈!”沈軒眉目豁然明朗,大笑幾聲,把休息牌兒扣到桌面,拍拍兩位副手的肩膀,“兄弟們,辛苦二位了,一個月后再見!”
“一個月?”兩名副手沒明白他在說什么。
“對!一個月。”沈軒站起身來,正了正白玉腰帶,吊著眉梢鄙視那二位,“喊冤鬧事的不就只有北新府么?北新府的人趕到京城不就得一個月左右?”
副手們恍然,無比佩服的朝沈軒抱拳作揖,恭送他揚長而去。
與此同時,城門正門外排隊等候通關的行人中,一名排位靠前、妝扮尋常的小丫鬟緊緊盯著旁邊核驗臺,端莊秀雅的眸子浮起點點水色,直到目送沈軒的背影穿過城樓徹底消失,她才抿緊唇瓣垂下了眉眼。
城門內,沈軒突地轉身,眼中噙著還未散盡的朗朗笑意飛快地掃過城樓九門,卻見七門緊閉,一門內一名女子哭喪著臉說個不停,一門走出兩個抬著大木箱子的彪形大漢。
“侯爺,您的馬。”一名侍衛牽了沈軒的馬過來,雙手捧著馬韁遞到他面前。
沈軒看那侍衛一眼,扛不過心頭那股突然升起的怪異之感,一邊抓撓自己后背,一邊問,“我背后有什么?”
那侍衛詫異的轉到沈軒身后認真看了看,回來道,“回侯爺,您背后什么也沒有。”
沈軒反手又在肩頭抓了兩把,還是什么也沒抓到,聳聳肩,接過馬韁上馬離去。
*
是夜,永壽園。
夜色濃沉,行宮東北角一間僻靜的佛堂內一燈如豆,佛壇前立著一女子,只見女子一襲灰裙,素面白頭,眉目如畫,安詳嫻靜的盯著房門,就著微弱燭光細細一看,此人竟是……李太妃?
房門虛掩著,寒風灌進屋里吹得燭火東倒西歪,晃動的淺黃燭光將窗紙上女子的身形拉得格外瘦長,看上去扭曲又孤寂。
“吱嘎。”
門口突然傳來輕響,李太妃臉上淡然頓失,一下將手中佛珠攥得死緊。
是個身材纖細妝扮尋常的小丫頭。
“……祎兒?”佛珠砰然墜地,蒼涼的眼登時涌滿熱淚,李太妃哆嗦著嘴唇低聲喚出她日思夜想的名兒。
小丫頭淚眼婆娑的望著她,聞言咬緊嘴點點頭,反手輕闔上門,飛快的踩著小碎步跑到李太妃面前跪下,緊緊抱住她小腿壓抑哭喊,“母妃!母妃……是我!我是祎兒……女兒不孝……”
“是母妃的錯!”李太妃一把扶抱起她緊緊箍在懷里,“都怪母妃無能!”
“母妃!”楚祎抬頭,這才看清李太妃滿頭的雪絲,心疼的目光一寸寸撫過那片雪白,哭得不可自已,“您這是怎么了……為何……為何……母妃!”
“母妃沒事。”李太妃含淚搖搖頭,扶她到旁邊軟褥蒲團坐下,握著她的手迭聲問,“你怎么真的回來了?也不說提前告訴我,早上才讓人送來信,母妃都不敢相信……北境山高水長,一路上可是受苦了?你哥可還好?你們兄妹倆在那邊可還習慣?你進宮可有被人認出?回來了還走嗎?可別被你父皇發現了啊祎兒!”
楚祎閉緊眼眨掉不斷外滾的淚水,深吸一口氣道,“母妃放心,我和哥哥一切安好。回來就是看看您,看看皇后娘娘,明日午后便會離開。”說著,在自己略作修飾的臉蛋和衣著上比劃了一下,“您看,我小心得很,我不說沒人認得我的。”抬手撫上李太妃的發髻,不禁再次淚如泉涌,哽咽著問,“您的頭發……可是思念我和哥哥?”
李太妃沒應聲,只目不轉睛的盯著她,好半晌后才冷硬開口,“你看到了,我很好,你可以走了。”
“母妃?”楚祎不敢相信這會是她說的話。她想,母妃怎么著也會留她說上一宿的話才是。
李太妃放開她,端端正正的跪在蒲團上,只那眼角余光一直停在楚祎臉上,繼續冷淡說道,“你是聰明的孩子,這些年該是也想明白了,你父皇把你指給墨景弘,難保存有厭你之心。皇上冒險暗中助你逃到北境,顯然對你兄妹愛護有加,可他登基十個月了,絲毫不見接你回京的跡象,足見在他心里也是不愿你們回來的。其中緣由,母妃不知,但我知道,只要你們兄妹安然無恙,母妃便有繼續活下去的勇氣。走吧!趁你父皇還在歇息,趕緊離開!否則,不單你走不了,母妃也活不了。”
楚祎漸漸回過神來,明白李太妃的話不無道理,但終究還是控制不住心頭翻江倒海的悲苦情緒,一下撲進了李太妃懷里,“母妃!女兒還想再陪陪您!女兒……好想您!”
李太妃臉頰顫栗了幾下,雙手垂在身側閉眼說道,“乖祎兒,你最懂事了,快走吧!母妃求你了!”
楚祎難得的使起了小性子,緊緊圈抱住李太妃不松手,“您放心,不會被發現的!父皇體虛,這會兒睡得沉,便是有人懷疑什么也不敢去打攪他。至于其他人,如今各處城門都在查進京告御狀的女子,很少有人注意走正大門的,我這一路走得極為順暢!沒誰會發現!兒臣就想多陪陪您,多跟您說會兒話!這么久沒見,您就沒話想對兒臣說?您就不想我嗎?就不問問我嗎——”
“別說了!”李太妃痛苦的搖了搖頭,再次將她箍抱住,豆大的淚珠一顆顆砸在楚祎背上,“別說了我的祎兒……”
*
天光初曉。
早朝過后,楚云逸從后殿回了永乾宮,沈軒出到議政殿外高臺上,心情頗好的對著北境方向望了一陣,然后雙手揣進棉袍袖里,樂悠悠的哼著小曲兒去向楚云逸報備最新戰況。
進得永乾宮,福萬全告知楚云逸正在東暖閣陪于丹青用早膳,等福萬全進去通稟了,沈軒肉麻的搓著胳膊“嘖”了一聲,小聲嘀咕“用個早膳還要去陪,這是要把天下男人都往妻奴上引么?”
少時,福萬全出來,把沈軒領進了東暖閣。
于丹青坐在圓桌邊喝粥,見沈軒進來,放下勺子含笑問,“義哥用過早膳沒?”
沈軒點頭,伸長脖子瞄了眼桌上金黃色的切糕,忙又搖頭,揉著肚子嘆氣,“還沒。”
于丹青失笑,吩咐阿梅添副碗筷,然后對沈軒道,“才上桌一會兒,一塊兒吃吧。”
沈軒嘿嘿笑著跑到她和楚云逸對面坐下,捻起一塊切糕就塞進了嘴里,爾后滿足嘆道,“娘娘啊,以后也教教你嫂子吧,讓你哥我也日日嘗點新花樣!”
“嗝!”
于丹青剛喂進一勺粥,聞言嗆住,邊咳邊瞪著眼珠子使勁兒盯他。
楚云逸涼涼的瞥了沈軒一眼,抬手幫于丹青拍背順氣。
沈軒吞下整塊切糕,用手擦擦嘴,沖于丹青挑眉擠眼,“怎么,娘娘不愿教?”
于丹青咳了好幾聲才勉強止住喉嚨那股癢癢,沒好氣的道,“教!還一定教她在你飯菜里下石子兒!前提是,你得找得到媳婦兒!”
沈軒大笑數聲,美滋滋的開口,“等著吧,瞧著吧!最多兩個月,包管給你找一嫂子!”
于丹青總算嗅出了異常,打量他幾瞬,歪頭去瞅淡定十足的楚云逸,“你知道?是誰?”
楚云逸收回手,“你說還能有誰。”
見狀,沈軒笑得越發得瑟,又捏起一塊切糕往嘴里塞,“就是,你說除了那誰,還能有誰?”
于丹青再次瞪眼兒,來來回回瞅了他們好幾遍,才唏噓著問,“你們說的都是真的?”
這消息,簡直了!
她一直以為楚祎再不可能回京了,想都沒敢想過這倆還能走到一起!
楚云逸對她點點頭,問沈軒,“你有何事急著來報備?”
于丹青無語,伸手就擰住了楚云逸大腿。這人真是,這會兒問什么公事,沒看見她比沈軒著急得多?
楚云逸裹住她小手,抓到桌上放著,于丹青掙不開,只好安靜的坐著。
沈軒望著那一大一小疊在一起的手,忍不住又“嘖嘖”兩聲,大口咽下切糕,“沒啥急事,就是想到她到這還得個把月,我這期間就不去城門了,等月底再去截她,您看如何?”
楚云逸道,“你決定就行。”
本來京城的核驗臺也只有兩名核驗員,沈軒這主管不過是臨時掛上,他去或不去并無影響。
沈軒一樂,笑嘻嘻的抱拳謝了恩,繼續奮斗切糕。
見他吭呲吭呲吃得沒心沒肺,于丹青便向楚云逸詢問事情經過,楚云逸三言兩語便說清了,于丹青皺了皺眉,對沈軒道,“知道機會來之不易,就別偷懶大意,寧可枉守一月,也不可漏掉一刻,免得錯過了后悔一生。”
沈軒聞言愣住,抬頭望她,嘴角沾了幾粒切糕碎屑使他看上去有些滑稽。
于丹青點點頭,“認識她的人是極少,但她素來謹慎,難保不會喬裝打扮。女子對于喬裝總是多有天賦,這樣,一會兒我收拾一下就陪你去城門守著。我這事情也不少,沒法天天幫你看著,晚上你去找表嫂和義母,讓她們也抽空陪你守守。”
沈軒咽了下口水,不確定的看向楚云逸,“女子有這么可怕?”
在他印象中,沈嬛哪有那么多心眼?
楚云逸淡道,“試試便知。”
他可從沒忘過當年在北境時,于丹青喬裝后騎馬從他身邊走過的場景。
沈軒默然,片刻后,抬手一抹嘴巴,起身朝于丹青抱拳,“多謝義妹提點!今日就請你陪我先走一趟!”
于丹青頷首,起身往寢殿走。
楚云逸隨之起身,“一起去。”
于丹青回頭看他兩眼,笑著點點頭。
知道他不放心,左右他今日得閑,就當一起出去游玩了。
走進寢殿,于丹青動作嫻熟的從衣櫥里拿了套深灰男裝出來,邊換衣裳邊道,“云逸,我擔心他會撲空。楚祎的性子其實很倔,但凡她有丁點想和沈軒一起的意思,就不會幾年不透露一點消息給他。同樣的,她若鐵了心避開他,心思玲瓏如她,多半不會在這個常人都能想到的當口混入京。”
楚云逸換上一身常服,幫于丹青拿了頂青色幃帽掛在臂彎,看著她道,“我不懂女子心思,尤其你和楚祎。”
于丹青微白他一眼,抬腳往外出。
一出寢殿就見沈軒握著拳頭在門外轉圈,于丹青還沒開口,他便扭頭看了過來,粗聲粗氣的問,“她會不會已經看過她娘已經走了?或者她根本就沒進京?她根本就不打算進京?會不會?”
于丹青蛾眉一蹙,“那你去還是不去?”
“去!”沈軒答得斬釘截鐵,“馬上去北境!”
“……去北境?”于丹青愣了愣,下意識歪頭看楚云逸。
她這才想起,楚云逸一直都知道楚祎的地址,也知道沈軒對楚祎的心意,為什么他一直沒告訴沈軒?
沈軒也看向楚云逸,“皇上,反正您都同意我娶她了,我去北境找她跟在這兒攔她有啥不同?換句話說,她就算來了京城,也會回北境的對吧?我去北境一定能守著她!”頓了頓,緊緊盯住他的眼道,“就看你給不給我地址。”
楚云逸略一扯唇,“沈兄若要,我自然給。”
沈軒狠狠吐了口氣,抬手準備往楚云逸肩膀拍,伸到半途翻了個白眼,改為去拍于丹青的肩膀,“義妹,妹夫,謝了!”說完,轉身就往外跑。
于丹青有些哭笑不得,“你還去不去城門守了?”
“不去!”干脆利落的聲音從連廊拐角處傳來。
于丹青無語,拉起楚云逸往外走,“廣撒網才能釣大魚,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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