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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逸點頭,修長如玉的大手略略一揮。
莫瀾頷首,退了出去。
楚云逸盯著案卷看了好半晌,緩緩抬起頭,瞇眼看著正前方墻壁上一幅前朝名家的水墨畫,嘴里喃喃品著,“怪異,震驚,尖叫,痛哭,低泣——”
少時,清俊無雙的容顏突然漾起一抹冷笑,刀鋒般的薄唇微微勾起,莫非她也懷著滿腹仇恨重生了?她的恨意,可有他深?
想到前世的自己,就像在看一個笑話。若非親身經歷,他絕不相信世上還有那等蠢笨之人。
他對張淑妃滿懷感激,一步步為其子楚云哲籌謀爭奪,終是將那人推上至高無上的皇位。殊不知,楚云哲登基之日,便是他入獄之時。而他,空有一身武藝,卻身軟如泥,動彈不得,任人拔掉舌頭,挑斷筋脈。
一紙明黃的圣旨送進天牢,新帝身邊的大太監趾高氣昂的宣讀了圣旨——先帝第三子楚云逸勾結外邦,迫害重臣,殘殺皇子,毒害先帝,罪大惡極。明日午時,午門外行五馬分尸之刑。
爾后,大太監彎腰俯視著他,溫柔無比說道,“知道您為何像條無骨蚯蚓嗎?呵呵,奴才好心提點您一句,加冕國宴上,您的酒可是皇上親手所斟,這份殊榮,可是世間獨一份。皇上說了,請您不必擔憂妻兒,也別怕到了下面會孤單。三王妃雖為皇上生養了二公主和大皇子,她母子三人到底是跟您住同一屋檐下,理當下去陪您。另外,皇上還讓奴才務必向您轉達謝意,感謝您替他娶了于府二小姐,也感謝您將殺母仇人當作至親家人,這份兒情意,舉世罕有,皇上無以為報,只能請您一路走好。”
仿若五雷轟頂,而他,卻什么也做不了。
明德元年元月初二,午時,午門外刑場中央,他的頭和四肢分別被拴在五匹烈馬上,然后,他清晰的感受著自己的身體正朝五個方向被拉伸,拉伸,再拉伸……被拉到極致之時,他清晰的聽到了骨肉破碎之聲。
“呵呵。”楚云逸輕笑,笑聲低沉醇厚,透著一絲兒冰冷涼薄。他放下手中卷冊,起身撫了撫袖擺,信步走出書房。
*
昏暗冷清的房間里,于丹青雙眼緊閉,張大嘴打了個呵欠,頭朝床里一偏,“困死了,先睡覺,養足精神才是王道。”
“于二小姐,好雅興。”
床邊忽然響起一記冷厲男聲,突兀而瘆人,于丹青猛地睜眼,扭頭看過去。
不知何時,床前站了一名男子,身量修長,站姿挺拔,一手背在身后,一手垂在腿側,屋內光線太暗,看不清他的長相,卻能清晰的感覺到他渾身散發出來的冷意,砭人肌骨。
于丹青不由打了個冷顫,這,這還是人嗎?走路沒聲兒就算,氣場還這么冷,仿佛才從地獄爬上來的修羅。
等等,于二小姐……那,他就是外男了?
于丹青咽了咽口水,秀眉一皺,立馬擺出古裝劇里大家小姐見到外男闖入閨房時的架勢,又羞又怒的厲聲喝斥,“立刻出去!不然我叫人了!擅闖本小姐閨房,定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說完,無奈的捏緊了手掌,這聲音,居然帶了幾分輕顫,這底氣,得有多不足?
轉念一想,又覺這表演力度正好,嬌滴滴的大家閨秀見到外男,可不就該羞惱得渾身發抖?聲音顫抖顫抖還不正常?
楚云逸將她的神色盡收眼底,冷笑一聲,“如今,你是連看本王一眼也覺不耐了?”
本王?
于丹青眼角一跳。
也就是說,她的身份沒他高?那這姑娘是啥身份?他又是什么王?皇帝的兒?還是兄弟?或者,這里稱皇帝為王?
隨即,她又皺緊了眉頭,聽他這話,怎么好像,他跟這姑娘有奸情?還心懷怨恨?
一思即恐,根本無暇細想,只有一點很明確,她的小命,在這人眼里,或許輕如鴻毛,一個應對不好,興許就成一日游了。
此念一出,于丹青氣勢登時弱了下來,立馬低眉斂目,畢恭畢敬的說道,“這,于禮不合。請您盡快離開。”
“于禮不合——”楚云逸低聲念道,旋即嗤笑,“你竟知禮法。”
呃?
于丹青一怔,她這是,又踩雷區了?
莫非,原主不是標準的大家小姐,而是不懂禮法的頑劣分子?
瞧這小模樣兒,一身傷痛還得餓肚子,一看就是老被欺負的主兒,難道就是因為不守禮法才被虐待至此?
于丹青突然就慫了,沖他略略一笑,帶了點討好的意味,然后索性垂眸當個木偶。
楚云逸好看的劍眉微微一皺,瞥她一眼,拂袖離去。
一陣薄荷清風撲入鼻間,于丹青皺了皺鼻,用眼角余光瞥著他的背影,直到那人徹底消失了,才用力一閉眼吐了口氣,“姑娘,你這坑,貌似不好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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